徐慎状似在沉思,坐在他身旁的徐环也不再说话,只捏着帕子小声啜泣着,时不时执帕抹一抹眼泪。
“行了,别哭了。”徐慎终于又看向哭泣不停的女儿,忍不住皱了眉,对着人说道,“你还怀着身子,不要总哭。”
“巩泉是练武之人,那点儿伤都是皮外伤,总会好的……说什么腿废了,那都是无用大夫吓唬人的话。父亲再给你请两个好大夫,肯定治好他。”
徐环早已不是三两句话就能哄好的懵懂少女了,她秀美的眉毛紧紧拧着,眼眶里有泪花儿不停地打转,又抽噎着开口。
“爹……您别安慰我了。那宫里掌罚的太监都有些本领在手上,只要他们想,一百杖下去能打得皮开肉绽,却不伤筋骨……可反过来,也能杖就留下难以治愈的暗伤!”
“我、我都看过了……”
“泉哥身上都血淋淋的。他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从前受刀伤、箭伤也能眉头都不皱一下!可这回……这回真是吃了大亏了!陛下这明明是下了狠心要他的命!”
徐环如怨恨如诉,怆然泪下,字字句句都是怨怼。
见她说得激动又站了起来,手扶着刚刚显怀的肚子,两只手都在抖。
她和巩泉是少年夫妻,一直都感情深厚,徐慎也清楚女儿和女婿的情意,只得站起来亲自扶上徐环的胳膊,劝说安慰道:“好了……你不要激动,这件事情交给爹,爹给巩泉请大夫,肯定能治好他的伤!你还怀着骨肉,要当心自己的身体!”
他一边说,一边低下头看向女儿稍稍鼓起的腹部,沉默良久忽然又问道:“环儿,你这肚子有三个多月了吧?”
不知父亲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徐环止了泪,又拿帕子轻轻擦拭湿润的眼角,然后在父亲的搀扶下重新坐回位子上,摸着腹部回答:“这个月月底就该有四个月了。”
摸到腹中孩儿才让焦灼不安的徐环露出笑容,面上露出些恬淡的温柔之色。
徐慎再次面露沉思,他在厅中来回踱了几步,最后沉沉道:“皇帝不仁……八皇子薨了,我徐家最大的倚仗也没了。无论将来是谁登上帝位,只怕都没有我们徐家的位置了。”
况且徐家这些年树敌无数,皇帝近来又冷落他徐家,这日子已经算难熬,但等皇帝百年过后,新帝登基,那才是真正的穷途末路,
徐慎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紧锁,面上全是凝重的神色。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
徐环是国公府贵女,自然一点就透。
父亲虽然并未说绝,但联想到她夫君巩泉近日的遭遇,很快就想到了其他的,脸色也难看起来。
她道:“父亲想要做什么?”
徐慎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仍落在徐环的肚子上,好半天才移开视线,终于开口道:“储君死在大梁,八殿下也没了。陛下推行新政,派了五殿下去办……再有武卫骑统领一职,他直接叫了六殿下。”
政务上的事情徐环并不太懂,但还是安安静静候在一旁,认真听徐慎往下说。
徐慎继续道:“但五殿下愚钝,六殿下怯懦,行事毫无章法……陛下近来也少有召见他们了。”
上官璎死了,除上官璎外最有希望继承皇位的上官琮也死了,皇帝自然要培养新的继承人。
但其余几位早已经不是能细细栽培的年纪。
徐环终于回过味了,她突然说道:“听说陛下要选秀。”
皇帝自认为身体康健,还能在皇位上再坐一二十年。
皇嗣不中用,但他觉得自己还年轻,还能再生,重新再养一个继承人。
徐慎听此却是轻哼了一声,鄙夷道:“道是万万岁,就真以为自己能活到万万岁了?”
他说罢一句,又扭头看向徐环,语重心长说道:“环儿,这是我们徐家的危机啊。这一关需得靠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