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笑了笑,也不在意明思的目光,又问他:“除夕夜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没跟家人在一起?”
家人。
明思脑海中最开始冒出来的人是明素月,不知为何又想起了傅璟。傅璟不过年,明思在明素月走了之后,也无所谓过年。
明思说:“家母过世了,我以前有个姓胡的兄弟,可惜他在战乱中也没了消息。”
明思当初出海回来,没多久就让人去找胡包子,没想到却得知胡包子带着家人离开了的消息,至今还不知道去哪里了。
吃完馄饨明思就离开了,话也是随口一说,临走前他给的有点多了,老头把钱一股脑全扔明思怀中:“我都要死的人了,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明思把馄饨钱留下,带着人回了客栈。
回去的时候商社有几人聚成一堆说什么,明思听了一耳朵,原来是有个人走路滑到,摔断了腿。
管童听了就在院子里叉腰骂,骂他们这些人光顾着耍,眼睛长头顶上了连路也不看。
商队后日就要出发,明思想了想,找来管童,临走的时候让摔着腿的人留在丰城养伤,托他留意着那个馄饨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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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明思就去了平阳府临汾,这次在那里停的时间稍久一些,明思正在屋里看账,外面忽然有人来报,说外面有个叫胡包子的男子找他。
明思微微一怔,赶紧让侍卫把人请进来,待人进来一看,果然是胡包子。
两人多年不见,聚在一起聊了好久,明思这才知道,原来胡包子去盛京找过自己,但是自己不在,之后带着家人去了搬到别的地方。
明思见他腿脚有点微跛:“腿怎么了?我这正好有大夫,让大夫给你看看?”
胡包子往旁边挪了一下腿,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当初不小心摔着了,治得有些迟耽搁了。也不用让什么大夫看,这条腿啊,你那个大哥当初找了不少郎中给我治腿,又是贴膏药又是针灸,遭老罪,能恢复成这样就很好了。”
胡包子没有说是什么事,两人那么多年不见,说话还有些难以放开。
明思不知道傅璟还参和进来,又问他:“现在你跟嫂子是在哪里住?”
胡包子搓手道:“我娘去世后,我带着小妍去了南阳,在那里给人当佃农。”
明思记得当时自己离开扬州的时候,给胡包子留下八十两,当时只是托胡包子查陈蔓香,这开支撑死也超不过三十两,存着剩下的钱,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当佃农的份。
他想问是什么事,但胡包子垂着头,算来快有七八年未见,到底是生疏了。
明思止住话头,笑了笑:“我看南阳离这里挺远的,你怎么过来的?”
胡包子说:“有车乘车,没车徒步。我听人说你在这里,就想过来看看——”
“听人?”明思抿了口茶,无意般抬眼。
“啊,就是我听南阳那边的过商提起的,兴许是以前跟你做过生意……其实我就是过来见你一面,你没事我也安心。”
胡包子沉默了一下,迟疑道:“当初我去盛京找你,才知道你出事了,你跟你那个哥好像关系不怎么好,我当时……受之有愧啊……”
明思打断他:“别多想,我跟他关系也没差到那种程度,还算可以了。”
胡包子拧紧两条粗眉:“真的?”
明思好笑道:“我还能骗你不成?我跟傅璟之间,一两句说不清楚,但是我要死了,他不会束手旁观,他要有事,我也不会无动于衷。”
这话脱口而出,明思说完就有些愣神。如果他跟傅璟是这种关系,那当初自己离开的时候,傅璟有多难过呢?
明思想象不出来。
胡包子终于松了口气:“那就好。”
明思好酒好菜招待胡包子,后半夜两人喝得半醉,胡包子这才松弛了许多,又给明思说起来自己三岁大的女儿。
又过了两日,胡包子就开始收拾东西离开,明思挽留不住,胡包子家中还有妻子,不能久离。明思只好让人给胡包子备了马车,让人一路护送回去,硬是备了礼让胡包子带回去。
胡包子面红耳赤地看着人一箱箱往车上搬东西。
明思笑道:“都是特产,带回去慢慢吃。”
明思扶着他上了马车,站在车辕旁边:“你当初来盛京找我,我那时候刚好出了点意外,跟着人出海了,对不住了,包子。”
“都过去了,你没事就好。”胡包子也笑了笑,“你也不用担心我,我的事情,当时你哥给我解决了……你多保重。”
明思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下,目送胡包子的马车走远。
炳春从外面进来时,见明思紧锁着眉头,当明思是舍不得胡包子离开,心中想着怎么说些安慰话。
明思问他:“除夕夜那天,跟着我一起出门的那个侍卫在哪?”
炳春脑海中一片空白,下意识算了下日子:“小公子啊,这四个月之前的事情,谁还能记得?”
当时炳春和管童打闹,明思随手点了个人跟自己出去,不是个熟脸,也没记住模样。
明思扶了下额头:“那算了,我随口一说,这事情过太久了。”
炳春瞧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明思问他:“你知道当年我离开后,胡包子去盛京找我的事情吗?”
“哦,是这事,当时是大公子让人处理的。”炳春言简意赅道,“听闻是胡包子救了人,跟谁家的公子起了争执,被打断了腿,连带他的夫人也被诬陷盗窃,被押入牢里了,无奈之下才去盛京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