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次席上,坐着的除了一些傅璟的同窗同僚,还有几个商人,今日就连魏仰章也过来了。这些商人还是傅璟请魏仰章过来时,顺带给其他几位商人递了帖子,何锐就是其中之一。
别人不知道傅璟为何要让一些下九流的商人过来,魏仰章倒是隐约猜到一些,想必是傅思礼热衷这行,傅璟先打探打探路。以后傅思礼在外拜码头,那些人看在傅璟的面子上,也不会怠慢了他。
魏仰章低声道:“打听那么多作甚,左右不过是一顿白给的吃喝,日后认准这个傅家,若是有姓傅的找上来,你好好待着就是。”
何锐似懂非懂,魏仰章坐直身子,又跟另一边的人开始闲聊。别的不说,傅璟这酒席上的人多结交结交总没坏处。
徐见山在傅璟旁边看着,知道他今日喝了不少乱七八糟的酒,罕见地没克制,只是面上依旧平静温和,眼眸里却没剩多少温度。
后半场本来就快要散席了,有个官员突然拿出来两瓶模样奇特的酒,瓶子像是琉璃,说是西洋货、烈酒。
那两瓶酒一瓶单送给傅璟做生辰礼,另一瓶在当场开了,酒席上人皆倒了一小盏,不少人刚入口就涨红了脸,在这席上想吐又不敢吐。
酒水透着琥珀般清澈的颜色,傅璟也饮了一杯,入口很是辛辣,带着烈酒的清冽入喉,口中又微微泛着一丝甜。
徐见山抿了一口,眉心蹙了起来:“这酒够烈——好东西。”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傅璟,想着这人平日也没喝酒的爱好。
徐见山低声问:“想来你平日也只喝茶,不怎么喝酒,你那瓶酒若是没打算喝,我就出钱买下了……白送我也行。”
傅璟问他:“能喝酒的人,是不是多多少少也喜欢喝酒?”
徐见山被问得一愣,正要答,傅璟又道:“应该是喜欢,那不给你了。”
应该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经常跟高怿一起去喝酒。
给他带回去尝尝。
不过酒太烈了,不能喝太多。
徐见山:“……?”
因着这瓶酒,宴会又持续了一会儿,这才互相搀扶着,三三两两离开。徐见山酩酊大醉,傅璟让离夏送他回去,自己带着秋原回府。
他坐在回府的马车中,酒意渐渐上来,思绪迟缓地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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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傅家之后,秋原把缰绳交给旁边的小厮,看着傅璟已经下了马车,他就要跟着过去。
傅璟停住脚步,回头道:“你不跟着过来了,城郊那宅子里的人审了就给太子送过去,记下的名单明日给我送来。”
傅璟很少像今天这般喝这么多酒,秋原迟疑地看着傅璟步伐沉稳,心中镇定了几分,抱拳领命离开。
遥知春信的人等来傅璟,阍人开了门,小厮上前欲接过傅璟手中的木盒,被傅璟伸手挡了一下。
“我自己来。”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没让小厮接手。
小厮也没多想,紧赶着跟在傅璟身后,喜道:“大公子,小公子今晚上回来了,还给您带了生辰礼,在小院里歇着——”
傅璟没有说话,快步往前走,小厮以为他是要去小院找傅思礼,却见傅璟走过圆栱门,在小亭子里停了下来。
傅璟把手中的木盒放在石桌上,抬手揉了揉额角坐下:“去给我拿杯水来。”
他混着喝了不少酒,又坐了一趟马车,此时额头突突地痛,耳边嗡嗡地响,周遭一切的杂音都让他难以忍受。
小厮一愣,跑去给傅璟端茶,回来的时候就见傅璟褪去了外袍,外袍被胡乱地揉成一团放在桌上,单手撑着额头,闭目忍着什么。
“大公子,茶。”
端茶的小厮把桌上的脏衣服收走,傅璟被动静吵醒,微微抬起眼,眼角泛着一抹诡异的红:“退下。”
他脑海里模模糊糊拢着一层雾。
那团迷雾散开的时候,傅璟本能地去驱逐一切闯入他领地的人和物,每当傅璟想要恢复思考,那团雾气就开始凝结,但凝结出来的,却是一张明艳精致的脸。
他浑身燥热,出于本能去驱逐,也出于本能去寻找些慰藉、渴望。
傅璟站起身,身随心动,朝着傅思礼的院子走,偏生脚步平稳,步伐规矩得像是被铜尺量过一般。
小院黑黝黝、静悄悄的,傅璟熟门轻路地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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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思礼在国子监睡得早,他在小院熬了一会,最终还是先躺床上睡了。
他正睡着,屋里响起细微的声音,窸窸窣窣的,有什么东西在有节奏地敲击着,咚、咚、咚地把他敲醒。
他睁开惺忪的眼,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烛灯,有人坐在外面。
傅思礼撑着床坐起来,侧耳听着外面的声音:“大哥?”
那有节奏的敲击声在这一声‘大哥’出来后,停滞了几息,没一会又继续响。
傅思礼瞌睡劲儿散了,蹬上鞋子诧异地走出去,傅璟背对着他坐在椅子上,没有回头。
傅思礼绕到他对面,傅璟面无表情的模样有了波动,眼眸不再毫无波澜地低垂,反而是抬起眼,直勾勾地盯着傅思礼的眼睛。
傅思礼微微一怔,再迟钝也意识到此时傅璟的不对劲。
男人身上带着酒味,面色绯红地坐在椅子上,手边放着一个黑漆木盒,那发出咚咚的响声,是傅璟在把玩桌上的茶盏,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茶杯,一点点在桌上拿起、转动、放下。
他细细端详,手扶着桌子在傅璟面前坐下:“醉了?”醉了不回去躺着,倒是跑自己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