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拓的浪人居高临下垂眸,冷眼盯着面前的两个少年,那神色晦暗不明,深邃得几乎看不出情绪来。
就在鸣枝七上八下的时候,只见他目光细微地一顿,眼角旋即弯起,献出一张堪称哄小孩的笑脸,和蔼可亲道:
“哎呀,你都长这么大啦?路上辛苦,没遇着什么麻烦吧?”
谢天谢地!
舅舅终于接上戏了!
她眸子里闪着感激涕零的光,忙说:“没有没有,很顺利。”
“多亏有炽阳在。”
“哦,是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唱起了认亲记,旁边那心思缜密的矮子却忽然若有所思,“……可我记得老叔的故乡不在黑水滩。”
“他是三途洲的人吧,怎么会冒出个黑水滩的血亲……”
鸣枝:“……”
差点忘了有这茬。
她还没来得及忐忑,脑袋顶上便被人大手轻轻一扣。
对方游刃有余地接话:“因为我是‘干舅舅’。”
他勾起笑意,“广结善缘,金兰无数,最喜欢与人拜把子。”
说完顺势将鸣枝往前推了推,不露声色地递台阶:“走吧大侄女,跟舅舅进去叙叙旧,舅舅还有‘好多事’想问你呢。”
他一手推着大侄女,另一手推着不是大侄子的炽阳,脚步不疾不徐地朝黑塔深处走去,满脸写着高兴。
身后犹在原地里的魔头们陷入安静,约莫是在消化这复杂的人际关系。
女魔头想了很久:“……舅舅对应的称呼是侄女吗?好像不太对啊。”
矮子:“他都干舅舅了,哪会在意这些细节。”
他把手交叉叠在脑后,见怪不怪,“老叔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就让让他吧。”
*
鸣枝被带进一间房内,看陈设约莫是书屋。
房中再无旁人,大概是这位老叔的私人地盘。
她举起视线四处打量。
这黑塔里的结构真是不可貌相,想必有类似空间折叠术的手法在里面吧。
好少见啊……
关上门后,男子便回过头来瞧着这俩倒霉孩子,一个全然不明所以,一个厚脸皮滚刀肉。
那滚刀肉还在没心没肺地朝他笑。
怎么看都像是没憋什么好屁的样子。
引千锋顿觉心都疲乏了几分,不由惆怅地一叹。
“说说吧。”
他此话显然是冲着炽阳,“你又给我惹什么麻烦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来找你帮个忙。”
少年语气随意又自然,明晃晃地一笑,指指鸣枝,“我跟她不小心结成了共生契,想说你有没有什么可以解除的办法。”
鸣枝万万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就告诉对方了,正惊诧而紧张地抬头,见炽阳挑挑眉解释:“没事,老叔是自己人,他知道我的事。”
她垮下绷紧的肩膀,心中回过味。
原来这就是黑塔里能帮忙解契的那位。
引千锋宛如早有预料,听完便抬手捏起眉心,止不住地苦笑,“‘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可真能说啊。当共生契是小孩子拉钩钩,不高兴了就换一个?和同族结契,你知道魔族寿命有多长吗……”
“冤枉啊老叔。”
炽阳带着毫不委屈的态度替自己喊冤,“我是有原因的。”
他把在荒漠里发生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偏不巧迷惘墟有魇兽出没,偏不巧它一进去正是月圆夜,又偏不巧我没带共生兽,再偏不巧遇上她被追杀我被围困。”
“所以才落得现在这个局面。”
他两手一摊,笑得一副“你看不是我作妖吧我能怎么办”的模样。
鸣枝瞧那胡须拉碴的男子既不生气也不恼怒,脸上只有些无奈,好脾气似的开口问:“在石魔器里面也不能给家里传信么?”
炽阳:“不行,那东西隔绝万物,术法法器一概出不来,倒是可以说话,吓唬吓唬几个小妖魔不成问题。”
“哎,”对方摇摇头,“难怪去了那么久,我该早些发觉不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