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习护士抬起头,先是茫然,然后是辨认,然后是那种人类在近距离接触到远平均线的异性容貌时大脑暂时性宕机的状态。
她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半的句子
“今天科室来了个级帅的”
正好卡在“帅”字上,拇指悬在送键上方一动不动。
楚子航等了片刻,确认对方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便自己开了口
“你好,我找四零七病房的林晓。”
实习护士眨了眨眼。
她的大脑在经历短暂的重启之后勉强恢复了运转,但面部毛细血管似乎还没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来,两边颧骨上各浮着一团可疑的粉色。
“四零七?你是说……那个林晓?”
楚子航注意到她在“那个”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有什么问题吗?”
“呃,就是……”
实习护士挠了挠耳后,那个动作里带着某种欲言又止的为难
“她可能……不太方便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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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做检查?”
“那倒不是。”
“被隔离了?”
“也没有。”
“那是不方便在哪里?”
楚子航歪头问道。
实习护士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像是在念病历的口吻开了口,但说到一半又自动切回了正常人的语气
“林晓这个患者吧,肠胃炎其实前天就好得差不多了,按理说昨天就该出院了。但她就一直赖着不走,说什么医院有吃有喝有人管,比学校强。大夫拿她没辙。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
然而就在这时,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就传来了一阵金属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不规则的节奏,像是一辆购物车被一群人在市里轮流踹着跑。
然后那辆清洁车冲出了拐角。
推车的是个大概十来岁的男孩,穿着病号服,胳膊上还扎着留置针。
他推车的姿势极其不专业,双手伸直了往前顶,整个上半身和车把手之间形成了一个标准的锐角,跑步的姿势介于短跑起步和被狗追之间。
车上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披头散,一头黑像是被台风吹过的鸟窝,以一种违反地心引力的姿态朝四面八方炸开。
她穿着和推车男孩同款的病号服,但病号服外面还套了一件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白大褂,白大褂的袖子和下摆都长得离谱,在风中猎猎作响,看起来像是披了一件斗篷。
她一只手抓着清洁车的不锈钢护栏,另一只手举着一根塑料拖把杆,拖把杆顶端用胶带缠着一只医院里随处可见的橡胶手套,手套被吹得鼓鼓的,五根手指朝着天花板的方向张开,像一面极其不严肃的旗帜。
她的嘴也没闲着,用一种石破天惊的音量喊着
“全军出击!给我把对面那个破输液架推平!”
推车的男孩用力过猛,清洁车在距离护士站大约五米的位置开始失控。
轮子先是以一种不祥的频率开始左右摇摆,然后整辆车开始朝护士站的方向偏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