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瘦高个的男人已经完全放弃了持枪姿态,他把甩到了背后,双臂在身前微微抬起,手掌张开,五指微屈,像是在虚空中环抱着一颗看不见的球。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全都吸进肺里,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股极细的白雾从口鼻间溢出。
那些白雾没有散去,而是在他面前不断积聚、浓缩、坍缩,渐渐形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肉眼隐约可见的透明球体。
他的嘴角在流血。
不过不是被敌人打的,而是鼻腔里的毛细血管在力场压缩的反作用力下破裂了,血顺着上唇淌到下巴上,但他连擦都没擦。
无尘之地的释放直径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度缩小
两米、一米半、一米、八十厘米、六十厘米。
力场的边界在退缩,但它的颜色在加深。
原本透明的气旋力场在压缩到四十厘米以下时开始呈现一种极淡的银白色,像把一层极薄的金属箔揉成了球,密度大到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折射现象。
力场外围的地砖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墙上的涂料被剥落下来,碎屑在半空中被卷入力场的引力范围,围绕那颗透明的球体高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由碎屑和灰尘构成的微型星系。
赵康定的手在颤抖。
那是力场不稳定的征兆。
他之前说过,压缩到四十厘米以下就会失控,而现在这个力场的直径已经压缩到了不到三十厘米,并且还在继续缩小。
每一次缩小,他全身的肌肉都会剧烈颤动一次,像是在承受某种来自内部的、正在试图把他整个人撕开的力量。
吕梁关用余光看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面前那只大型造物已经动了。
它抬起一条粗壮的手臂,五根手指张开,指尖射出五道由黑色污泥凝聚成的触须,每一根触须都带着腐肉的臭味和灼热的高温,从五个不同的方向同时缠向吕梁关的四肢和脖颈。
吕梁关没有躲。
他让自己被缠住了。
五根触须同时收紧,把他的双臂、双腿和脖子牢牢捆住。
灼烧感从每一处接触点同时传来,他的不朽化皮肤在嗞嗞作响,鳞片被腐蚀得开始翘起,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再生组织。
但他的嘴角在这个瞬间扯了一下。
因为他被缠住意味着那只大型造物也被固定住了。
它不收回触须就不可能移动,而它显然不打算收回。
它要把吕梁关拖过来,然后用那些蜂窝煤外壳里翻涌的暗红色能量把他整个吞进去。
吕梁关等的就是它不收回触须。
他的双手虽然被捆住了,但手腕还能活动。
他把右手手腕往外翻了一寸,五指抓住缠在手腕上的那根触须,然后开始收拢手指。
不朽化的手指一寸一寸地陷进触须里,污泥从指缝间被挤出来,触须本身开始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触须断了。
一根触须被他硬生生捏断。
然后是第二根。
他的右手挣脱之后反手抓住缠在左臂上的触须往外一扯,同时左臂肌肉暴起往外崩,双向施力之下第三根触须也被撕裂。
然后是缠在脖子上的那根
他直接低头用下巴夹住触须,然后猛然仰头,把触须从中间扯断。
“低头!!!!”
吕梁关迅低头。
赵康定放开了对力场的控制。
那一瞬间,压缩到极限的无尘之地在他手中炸开了。
它像一门被压在极限膛压下的空气炮,所有的能量都朝一个方向释放出去。
气浪以远飓风的度沿着走廊直贯而出,裹挟着沿途所有的地砖碎片、天花板掉落物、被撕碎的污泥造物的残骸,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
冲击波撞上了那只大型造物。
它在接触到力场边缘的瞬间就被击穿了胸腔,然后是被高温和高气流撕碎的腹腔和四肢。
它的身体像一块被消防水炮正面冲碎的泥塑,从中间开始解体,一片一片往外剥离,最后连那两个黑洞洞眼眶里的红光都来不及熄灭就被气浪吞没。
走廊在那一瞬间被彻底清空,地面干干净净,连渗进瓷砖缝隙里的黑色污泥都被刮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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