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位阿姨,年纪大约在五十五到六十之间,烫着一头整齐的卷,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大衣,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矮跟皮鞋。
她旁边还站着另一位阿姨,穿藏蓝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袋子菜,正用一种“哎呀我家闺女也差不多该找了”的眼神上下打量楚子航。
“小伙子,”羊绒大衣阿姨笑眯眯地问,“你这摩托车,多少钱啊?”
楚子航沉默了一秒钟。
这个问题他回答过很多次,经验告诉他,接下来要生的事情会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
“……二万左右。”
“哎哟,”拎菜阿姨配合地出一声惊叹,“这么贵啊?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
“公务员。”
施耐德给他安排的掩护身份,西安市某区市场监管局的科员,工资流水正常,社保公积金正常,甚至连办公室座机都能打通,有的时候连楚子航都不得不佩服组织的行动能力。
但两位阿姨显然不知道这些。
她们只知道面前这个骑摩托车的小伙子长了一张所有丈母娘都会无条件信任的脸,并且他亲口说了自己是公务员。
“公务员好啊,”
拎菜阿姨眼睛亮了起来,
“稳定!我闺女也是体制内的,在税务局,今年二十六,长得也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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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子你多大了?”羊绒大衣阿姨打断了她。
“二十。”
“二十好啊!年轻有为!”羊绒大衣阿姨掏出了手机,“有没有对象啊?阿姨给你看看我女儿的照片——”
“他刚才还说没女朋友呢,”拎菜阿姨不乐意了,“你家闺女不是在北京吗?异地恋多辛苦。”
“北京怎么了?动车四个小时就到了!”
“那也不行,我闺女就在西安,下班就能见面,多方便。”
“你那闺女上次相亲不是嫌人家矮吗?这小伙子一米八几,你闺女又嫌太高怎么办?”
“高点怎么了?高点好看!”
楚子航端坐在摩托车上,脊背笔直,面无表情,像一尊被老太太们供奉在十字路口的神像。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比如“我正在执行任务”或者“我有事要先走”,但两位阿姨已经进入了忘我的辩论状态,根本没有留给他任何插话的空间。
拎菜阿姨甚至开始翻手机相册了。
“小伙子你看,这就是我闺女,这是去年在三亚拍的,这是今年过年的时候……”
手机屏幕怼到了楚子航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圆脸的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站在椰子树下比了个剪刀手。
“好看吧?”
“……好看。”
“好看就好!那你看什么时候见一面?”
“他还没看我闺女呢!”
羊绒大衣阿姨急了,也翻出了手机,
“小伙子你看,这是我闺女,北大研究生毕业,现在在投行工作——”
楚子航看着面前这两张照片,耳边的声音渐渐变远,像是从水里传上来的。
他很想说自己不需要相亲,因为他已经有一个需要“看着”的对象了。
但这个理由说不出口。
一旦说出口,施耐德会先崩了他,然后再打一份报告申请把他复活再崩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
“阿姨。”
“嗯?”
“我工作比较忙。”
“忙怕什么?年轻人就该忙事业!你放心,我闺女特别懂事,不会耽误你工作——”
“而且我经常加班。”
“加班好啊——”
“可能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