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能理解那个傻小子的心思。”
路明非转过头,看着钟诚:“周芳瑾被带走的时候,那个傻小子是什么反应?”
“目送警车出校门,”钟诚说,“在校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路明非沉默了很久。
“让她回来之后,别受什么影响,”他说,“该怎么上学怎么上学,该怎么当她的班长就当她的班长。周家的事她没参与,那就跟她没关系。至于她哥——别让她知道真相。就说死于意外,或者死于仇杀,随便编一个理由。”
“瞒得住吗?”
“瞒得住,”路明非说,“那个傻小子也不会让她知道的。”
钟诚沉默了一会儿,把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上。
“孔家的事处理完了,”
钟诚翻开备忘录,一条一条地念,
“直系旁支共计三十七人被控制,名下产业全部查封。龙血走私渠道已彻底斩断,绍兴路工厂的生产线被连根拔起,缴获的未成品药剂正在送往总部实验室的路上。另外,沪上其他几个家族的清查工作也在推进——钱家已经主动交出走私网络并移交了所有涉事人员,秦家还在观望,但应该撑不了太久。分部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洛朗家族在上海的残余势力已经放弃了抵抗,正在通过掮客试图联系阿瑞斯谈条件。”
“条件?”
路明非的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他们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我也是这么回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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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面的意思是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们一个比较体面的结局,洛朗家族在欧洲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如果能收编而不是彻底铲除,对我们下一步在那边铺开摊子会有帮助。”
“让他去谈,”路明非说,“条件是洛朗家族的所有走私渠道必须对阿瑞斯透明,涉事人员全部交由我们甄别,有罪的按规矩办,没罪的可以留着。另外,让他们在欧洲的网络上给我们开一道口子——不需要他们背叛谁,只需要在关键的时候提供情报就够了。”
钟诚飞快地在本子上记着。
“也就是说,”他把笔停下,抬起头看着路明非,“上海这边的事情基本告一段落了?”
路明非没回答,只是转过身,把胳膊搭在栏杆上,望着黄浦江的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江水,但能看到远处外滩的灯光,那些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光点汇成一条流动的河,在夜色里闪闪亮。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装下两千四百万人和两千四百万个故事。
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一条地下走私通道就能串起半个世纪的黑暗。
“混血家族的事,其实是次要的,”
路明非开口了,声音被夜风拉得有些散,
“莫里亚蒂是个很聪明的人。他把这些家族推到前面来当挡箭牌,用龙血交易和基因药剂拖着阿瑞斯在上海打巷战,目的非常明显”
钟诚的笔尖停在纸上。
“他想拖住谁?”
“我。”
路明非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用拇指指了指自己。
“他很清楚我现在最想做什么。筒子楼的血祭仪式,西安分部的遇袭,异虫入侵的痕迹,夏弥被绑走后的所有线索,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想用上海这摊烂事绊住我的脚,让我在清扫混血家族上消耗时间、消耗精力、消耗人手,等我终于把上海收拾干净了,西安那边早就布好了网,等着我往里钻。”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这家伙还是太低估我了。”路明非说。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水泥地面上,拉得又细又长。
他的表情很淡,目光也很平,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于生死的事,倒像是在做一道数学题
已知条件都列好了,只需要按部就班地推导,最后得出一个确定无疑的答案。
“你猜我在跟孔家打交道之前,给他们留过回旋的余地没有?”
钟诚摇了摇头。
“没有,”路明非替他回答了,“从头到尾都没有。我说过,阿瑞斯在上海清查混血家族,没有谈判,只有肃清。孔家以为递上鸿门宴的请柬能反将我一军,以为用家族妇孺博取同情能让我手软——他们的想象力就到这里了。”
“一百年了,”路明非说,
“这些家族在上海经营了一百年。他们的根基有多深,对普通人的祸害就有多重。龙血走私、基因稳定剂、人体实验。在他们眼里,普通人的命根本不算命——用来当实验材料,用来当交易的筹码,用来填满家族金库里的每一个零。一百年来没有人能治他们,不是因为他们多厉害,是因为跟他们一样的人掌握着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把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里,肩膀微微扬起。
“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个地方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