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芳瑾站在车门旁边,那个穿便服的中年男人正在跟她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周芳瑾点了点头,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警车开出校门,汇入了晚高峰的车流,很快就看不见了。
刘安佑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今天中午周芳瑾把他叫醒时的样子。
虽然那担忧大概只是出于班长的职责,或者女生天性里的某种照顾欲,但对于一个平时几乎不会被人主动搭话的人来说,那已经是很难得的温柔了。
她应该不会有事吧。
少年把这个念头揣在心里,低着头往家走。
这就是他的青春啊。
不太精彩,不太波澜壮阔,除了一点点不值一提的烦恼和一点点藏在心底的倾慕之外,什么都没有。
但这就是他的青春。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丢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十六岁的青春。
刘安佑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小巷。
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六层高,外墙上的瓷砖已经掉了好几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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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办证的、疏通下水道的、高价回收旧家电的,一层盖一层,像某种野蛮生长的植物。
他家住在巷子最里面的那栋楼,四楼。
刘安佑上楼的时候,闻到楼道里有炖肉的香味。
不知道是哪家在做红烧肉,八角桂皮的味道很重,混着酱油和冰糖的甜,从门缝里飘出来,弥漫在整个楼道里。
他在四楼停下,摸出钥匙开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客厅里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照亮了那张旧沙和那张旧茶几。
茶几上摆着两盘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紫菜蛋花汤。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锅铲撞击铁锅的叮当声,还有某种肉在油里被煎得滋滋作响的动静。
一个男人拄着拐杖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身子。
“回来了?洗手吃饭。”
刘安佑站在那里,书包从肩膀上滑下来,落在玄关的鞋柜旁边。
那个男人是他爸。
刘建国,四十二岁,左腿和左手都装着假肢,脸上有岁月和苦难刻下的沟壑,但此刻那张脸上挂着笑,是那种不太熟练的、努力往温和里收的笑。
“愣着干什么?”刘建国又催促了一遍,“快去洗手,排骨刚出锅,凉了就不好吃了。”
刘安佑“哦”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手。
水龙头里的水是凉的,浇在手背上,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一切都很正常。
刘安佑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了手,走进厨房帮忙端菜。
糖醋排骨,他最喜欢的。
刘建国做的糖醋排骨其实不太正宗,酱油放得太多,颜色重得像酱肘子,醋也放得晚,酸味浮在表面,没有入到肉里。但刘安佑从来没说过不好吃。
父子俩面对面坐在茶几前吃饭。
电视开着,新闻联播刚刚开始,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语调播报着国内外大事。刘建国一边吃一边点评,说油价又涨了,说美国又要搞事情,说小区门口那家市倒闭了,以后买东西得多走十分钟的路。
刘安佑嗯嗯地应着,扒了两碗饭,喝了一碗汤。
他抬头看了刘建国一眼。
他爸的头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同龄人深得多,但他记得,今天这个白苍苍的残疾中年人,在厨房里给自己做了四菜一汤。
“爸。”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