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至。
太山药庐前的空地上,一座新掘的墓坑已然备好。坑深三尺,宽可容棺,四周以青石砌边,是新坟的规制。
一人身着麻衣,垂立在坑边,他是玉天心的药童阿木。而此时他正学着玉天心的模样,面色沉静,目光低垂,倒也有几分相似。夜风吹动他的衣袂,白幡在身后猎猎作响。
玉天婷立在不远处,身旁是掌门玉天衡。两人望着那道孤寂的身影,神色各异。
“他这几日……可还好?”玉天衡低声问。
玉天婷点了点头:“一直守在冰棺旁,今日能撑到现在,已是难得。”
玉天衡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坑边那人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太妥帖了。
从仪程到时辰,从棺木到墓坑,一切都妥帖得近乎完美。可正是这份妥帖,让他心中那根刺越扎越深。
他抬眼望向夜空。月色霜白,清冷如水,与寻常无异。
但愿是自己多心。
远处,众弟子列队而立,手持白幡,静候仪式开始。无人言语,只有夜风穿过竹林,出沙沙的轻响。
阿木深吸一口气,依照玉天心事先交代的,缓缓抬手。
“时辰已到——”他开口,声音压得低哑,“送江燕入土。”
四名太山弟子上前,将那口黑漆棺木抬起,缓缓向墓坑移去。棺木沉重,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玉天婷眼眶微红,垂下眼去。
棺木落入坑中,出沉闷的一声响。
阿木正要示意众人填土——
月光变了。
霜白的月色,在一瞬间染上淡淡的绯红。那红色从山巅蔓延而下,如潮水般席卷天地,所过之处,一切都蒙上一层诡异的血色。
“这是——”
话音未落,大地剧烈震颤。
一道血红色的光柱自后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下一刻,无数符纹自地底浮现,蔓延开来,转瞬便将整座药庐笼罩其中。
红雾升腾。
丝丝缕缕的血色雾气从地面渗出,弥漫天地。所有人都被那红雾包裹,四肢百骸如同陷入泥沼,动弹不得。
玉天衡奋力挣扎,却现周身灵力如同凝固,半分也调动不了。他望向坑边那个“玉天心”,却见那人也是一脸惊骇——那张年轻的脸,分明不是玉天心!
“你……”玉天衡瞳孔骤缩。
阿木浑身颤抖,想开口解释,却不出声音。
红雾越来越浓。
一道素白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
四美菩萨手持锡杖,立在墓坑旁。她的面容在红雾中忽明忽暗,美得近乎妖异,周身气息冷如寒潭。
“时辰到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她抬起手中锡杖,杖身通体漆黑,此刻却在红雾中泛起诡异的金芒。
锡杖凌空一划。
一道黑影从后山方向凌空飞来,重重落在墓坑边缘。
是二长老玉天晚。
他双目紧闭,横卧于地,周身被金色符纹缠绕,显然昏迷已久。此刻被阵法牵引,落入阵中,正好位于墓坑正前方。
四美菩萨垂眸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一位。”
她抬起锡杖,指向天际。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