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一的消息传回太山时,正值掌灯时分。
主殿内烛火摇曳,将四人的身影投在青石地面上,拉得长短不一。玉天婷立在下,将落霞谷中那番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完毕,便垂不语。
良久,上传来一声轻叹。
“本命属阴,以生辰为祭,以命日为归……”掌门玉天衡搁下茶盏,望向殿外渐浓的夜色,“他这些年在谷中,倒是把命理之术钻研得透彻。”
二长老玉天晚冷哼一声:“透彻?我看是走火入魔!腊月初一乃岁大忌,他偏选这一日——他女儿含怨而死,本就阴气重,再择此阴日阴时下葬,你们可想过后果?”
玉天婷眉头微蹙:“二长老此言何意?”
“何意?”玉天晚盯着她,一字一顿,“上次之事你们忘了?她若因此成了厉鬼,谁来担这个责?你?还是他玉天心?”
玉天婷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坚定:“她不会。”
“你如何保证?”
“她是我侄女。”玉天婷说,“我看着她长大,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心中有怨,但更有善念。择此日下葬,是让她归本位、消怨结,而不是……”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不是让她带着恨意游荡天地间,永生不得安宁。”
玉天晚一噎,面色铁青。
“二哥言重了。”玉天婷抬眸,“他不过是想为亡女求个安稳,何来违逆天道一说?”
“安稳?”玉天晚猛地起身,袖袍带起一阵风,“他女儿为何会死,他心中没数?上次若不是他执意盗取道莲,惹下那等祸事,宗门何至于……哼!”
他没说完,但话中之意,在场之人都听得明白。
玉天婷脸色微变。她想起上次自己亲手用捆仙索缚住玉天心,押着他一步步走出冰殿,踏上嵩山大殿的情景。想起他跪在白玉石阶上,鬓边霜白被风掀动,耳边是同门此起彼伏的声讨与咒骂,他却浑不在意,目光穿透重重殿宇,死死锁在冰室的方向。
想起玉天年说出“九转噬元大阵”时,玉天心那一声绝望的嘶吼——
“不——!!!”
她垂下眼,将那一瞬间的记忆压回心底。
“上次之事,已有了结。”她抬眸,声音平静,“道莲之力被抽离,反哺宗门灵脉;玉天心被废大半修为,囚于后山。如今他不过是个失了女儿的老人,求一个葬身之地,二长老何必苦苦相逼?”
“了结?”玉天晚冷笑,“那叫了结?他当天就被你一一”
“够了。”
玉天衡抬手制止,声音不重,却让玉天晚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殿内一时寂静。
三长老玉天年坐在最末,始终未曾开口。他须皆白,面容苍老,一双眼睛半阖着,仿佛对眼前这一切漠不关心。直到玉天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才缓缓抬起眼皮。
“三叔意下如何?”
玉天年沉默片刻,摇了摇头:“老朽年迈,这等事……不愿再沾染因果。去与不去,皆由掌门定夺。”
他说完,又垂下眼帘,恢复那副入定般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