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雨随心所欲,方才还大雨倾盆,惊雷滚滚,眼下又变成了淅淅沥沥的毛毛雨,像是存心要作弄她。
显得她方才去找沈泽谦安歇的举动,更像是不知礼数、肆意妄为。
祝沅愈加委屈:“连龙王都欺负我……”
龙王讨厌,哥哥也讨厌,比龙王还讨厌!
她又委屈,又不解。分明今日及笄礼沈泽谦还那般用心地为她准备了,分明她央着他作画时,他也温温柔柔地答应了。
为何突然就对她这般不耐烦了?
是因着她长大了,他便要与她疏远么?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又回忆起昨夜所想。沈初蓉比她年长许多,可哥哥也不与她疏远,还将他倾慕的女郎是何人告诉了沈初蓉,但不告诉自己。
哥哥怎的就把那位女郎要藏得这样严实?
她是自己和哥哥之间唯一的秘密了。
祝沅忽而觉着自己好不喜欢这个女郎。未曾谋面便感到不喜,当真荒唐。
但哥哥又很喜欢她……
混沌的大脑中终于有了一线清明。
哥哥是不是发现她这个坏妹妹,不喜欢他倾慕的女郎了?
一定是。
哥哥一定是发现,她是个坏妹妹了-
送沈泽谦上朝了月余,便是昨日疲惫又熬夜,祝沅还是被习惯准点唤醒了。
“小姐,您今日还送殿下去上朝么?”桃糕听到房中的动静,小心翼翼地问。
“不送。”祝沅还别扭着,翻了个身,把自己藏进衾被里,“也不接。”
“好。方才盛公公还亲自来问了,殿下今日会早些回府,问问小姐,晚膳想用什么?”
晚膳都是膳房着人来问,而今盛忠亲自来问,便是沈泽谦在问了。
他也知道主动来服软认错嘛。
祝沅闷在心中一整晚的郁气一瞬间消了一大半。她是坏妹妹,但哥哥好像没有同她计较呢。
哥哥还是好哥哥,她更矛盾了。
又愧疚,又贪心地想要他再哄一哄她。
“吃规矩。”桃糕等了会儿,才听到衾被里传来祝沅闷声闷气的回答,“吃避嫌。”
桃糕不解:“啊?”
“还要吃男女有别。”祝沅不解释,只又补充道,“你就这般告诉他。”
桃糕摸不着头脑,一板一眼地跟盛忠回话,盛忠也摸不着头脑,也一板一眼地跟沈泽谦回话去了。
白日里沈泽谦要上朝,祝沅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及笄礼次日,她要去拜谢正宾沈初蓉。
沈初蓉与沈泽谦是龙凤胎,她便不必备厚礼去拜谢,也没叫徐窈陪着,去穗香斋装了六块糕点,便亲自上了常宁公主府。
沈初蓉及笄不久便远嫁滇西,甚少回京,常宁公主府还是先前誉王沈泽康伏诛后改制的,不像恒安王府那样跟他在隔壁,但也就几步路的功夫。
云荔还没醒,云苒去寻了姜锦慈,花厅内,便只有沈初蓉与祝沅相对而坐。
“臣女谢公主昨日屈尊前来,”祝沅先软声开口,“臣女是广洋府生人,给公主带了些特色的糕点,聊表心意,还望公主不嫌。”
“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沈初蓉开口的嗓音磁性温柔,与沈泽谦肖似的眉眼令她一看便觉着亲切,“女德女训之类的,你愿意瞧便瞧,不愿瞧便作罢,本宫不多言了。”
“谢公主殿下。”
“都说了不必拘礼,”沈初蓉稍倾身,调笑,“你叫阿兄一声‘哥哥’,怎的只唤本宫‘公主殿下’呢?”
祝沅茫然地望着她比沈泽谦更为柔美些的凤眸,片刻后,慢吞吞地开口:“……长姐?”
沈初蓉彻底被她逗笑:“你唤我‘常宁姐姐’便是。”
她止住笑音,亲切道:“本宫久在滇西,从前与阿兄也就每年能见一回,他又有事惯爱自己捱着,有些话,还想问问阿沅呢。”
祝沅点头,轻声:“阿沅也有话想问常宁姐姐。”
这个疑问埋在她心中已久,一直没有问沈泽谦,今日终于能问出口:“我想知道,为何皇后娘娘与哥哥的关系,是这样……奇怪。”
她说不出是好是坏,也不会用一个单薄的“爱”与“恨”去定义,只知道他们实在是不像一对母子。
沈初蓉垂眼,望了望面前神色认真的少女,静了半晌,轻声开口:“阿兄可曾同你说过,阿暄是为何早夭么?”
祝沅摇头:“我只听闻,是落水惊悸而亡。”
“是,也不是。”沈初蓉轻叹了口气,“他是被老五推下水的。”
祝沅震惊地瞪大眼睛,又听她补充:“老五昔年骗他去太液池边,理由是……”
“‘太液池的鱼最好,大皇兄一定喜爱’。”
祝沅彻底愣在原地,眼尾随即泛了红:“他、他怎的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