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屋子异种大眼瞪小眼,齐刷刷望着那越来越小的蓝色身影,又齐刷刷地望向窗边还保持着伸手姿势的季珩。凉风嗖嗖灌进来,吹得人直打哆嗦。
季珩手还悬在半空,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头疼地扶额。再转身时,已然恢复了原先有条不紊的季监管。
地图在桌面上铺开,他划过城中几个关键的节点,指令清晰。一组组的异种领了任务鱼贯而出,消失在街巷深处。
待到准备就绪,他带着最后一个小队,朝监管塔的方向出发了。
谢衔枝飞至与肉瘤齐平的高度。
风在耳边呼啸,发丝被吹得翻飞。他悬停在高空,与肉瘤遥遥相对。
不出所料。他余光扫过下方,城中各处,眼石者的身影隐没在街巷,等待猎物入网。可他们没料到,会有人横冲直撞直捣老巢。
他有些得意,恶狠狠地想:去死吧,丑东西。
羽毛在弓上架好,他扣住弓弦,积蓄力量正欲射出
羽尖突然软了下来,畏缩犹豫地抖着,金光也暗了几分。
谢衔枝一愣,顺着羽毛的方向抬头。
一张面容从肉瘤深处浮现出来。
净音天。
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容正幽幽地看向他,眉眼温和,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自由
那张纯净无瑕的脸,不应该出现在丑陋恶臭的肉瘤之中。
太扎眼了!谢衔枝握着弓背的手怔住。
“净”
他叫不出口。
那张脸缓慢地眨眼,睫毛翻飞,像蝴蝶扇翅,眉眼弯弯的,宁静平和如同画作。可宁静长在腐烂之上,平和嵌在脓血之中。
谢衔枝盯着那张脸,瞳孔震动。
不对。
他眼睛似在燃烧,他亲眼见过,秽寿添的脸也是这样。
那不是养育他的大人,不是!
他又一次举起弓来,扣紧羽毛尾端,迫使发抖的羽毛直立起来,直指面容中心。
“就凭你,也想觊觎大人。”他咬牙切齿。
美丽的脸上嘴唇开合,声音不知从哪里发出来,直直撞入谢衔枝的脑中。
“他也会死哦。”
声音温柔得像他还是雏鸟之时,净音天给他睡前哼唱的摇篮曲。羽毛在谢衔枝手中簌簌抖了两下,软了下去。
“为了人类,连我也可以不管了吗?”
声音极具蛊惑性,哀怨又认真,一字字如藤蔓钻进谢衔枝脑中,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生在天上,本就与人间毫无关联,为何不帮助你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