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死了。这是他自找的。
他最后扯动嘴角,露出认命般的苦笑,闭上了眼睛。
失控
八张纸页,洋洋洒洒,字字泣血。
执笔人慌乱绝望,一笔一划,将一个从未被世人知晓的故事袒露在季珩面前。
天地倒错,善恶失序。
黑色被涂抹成白色,白色却在谎言与鲜血中浸染。
这是血淋淋的世界,如同黑暗的丛林法则,掌权者书写历史,将真相尘封进记忆深处。
名为阿云的小鸟羽翼尚未丰满,却拼尽全力,试图在秩序崩塌前拉人类一把。
但他失败了。
一群身怀异能的人用尽残忍的手段将他从世上抹杀,让试图反抗的物种永无翻身之地。
自那以后,他们稳坐权力之巅,享受最高的权利与爱戴。
自那以后,救世主们沦为人人唾弃的异种,被一世世打压为最低贱的物种。
怜爱世人的神明自愿被囚于高塔,将最后一丝希望放归天地。
他亲手养大的小鸟血淋淋的羽翼展开,没入广袤的天地间,从此再无踪影。
季珩无法思考。
他应该有无数疑问,应该愤怒地去质疑故事的真伪,应该谴责这个颠倒是非的异种。
可是都没有。他竟不禁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谢衔枝的那天。
出于过度泛滥的同情心,他多管闲事地救下了一个异种。明明养尊处优的少年身形单薄,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后来呢?
并不愉快的磨合期,他曾经因为莫须有的罪名,恐吓、审问过那只小鸟,让他原本的锐气消磨殆尽,驯化得柔软乖巧。
再后来,小鸟的坦诚热烈与毫无保留的信赖把他心中的冰霜融尽,他下定决心要保护他。
他为此设想了一万种可能性。假设他是无辜的,假设他只是被诱导、被利用、被推到无法回头的境地,他一次次说服自己,那是个好人,他不会成为十恶不赦的恶魔。
他说服自己了。
他甚至已经为他找了无数理由开脱。鬼迷心窍也好,受人蛊惑也罢,哪怕真的是他曾经的意愿所为,只要他肯回头,只要他愿意改正,一切都可以被掩埋。
只要他想。他会看好他,不让他被任何人发现,不再让任何一只手伸向他。
所以他必须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防患于未然,清除一切可能对他不利的隐患。
所以他来到这里寻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