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体已经没过他的肩头,他伸出一只手,指尖在光辉中颤抖着想触碰那片星空。
“谢衔枝,你在害怕什么?可以回家了。”
他泪水断线。归巢的诱惑让他挣扎着向天空奋力抓握,想要够到那抹光,可脚下的泥沼拖拽他,一寸一寸,越陷越深。
几乎绝望之际,身后传来一声轻叹。一双有力的手从黑暗中稳稳托住了他。
他不再下沉。
“谁?”
“真的要回去吗?”那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他猛地回头,在他身后,站着一个与他别无二致的少年。只是神情淡漠,空洞无光,像被打磨得失去了所有锋芒。
“你是我?”
那少年落寞地垂眸:“可能还要遍体鳞伤也想回去吗?人类有什么好的?”
“我不知道但我想去。我还没”他的话哽在喉咙:“我还没来得及”
少年没有抬眼:“可之后的路,会更不好走。”
“为什么?”他皱眉:“你知道未来的事,你是未来的我?之前一直是你在帮我?”
“什么你我,我就是你啊。”
“可是你看起来好厉害,我以后可以变得这么厉害吗?”他迟疑地不敢相认。
那少年沉默了,隐忍地打量了他一阵。良久,才道:“我不来自未来。”
少年停顿片刻:“但看来,你活得比我好得多。”
话音落下,少年不再多言,轻轻一笑,整个人像光影一样,缓缓融入他的身体。
“走吧,回家。”
霎时,巨翅自他身后展开,羽翼流光般闪烁,冲天而起。那力量毫不费力地将他从泥沼中拔出,溅起无数黑色的液珠。
谢衔枝猛地仰起头,任风呼啸而过。
久违的轻盈与畅快,他冲破浓云,穿越层叠的阴影,直上星辰。
“咔!”
脆响回荡,黑暗如碎镜般裂开,裂纹蔓延,光从缝隙中喷薄而出。
他破壳了,如获新生。
湿漉漉,黏糊糊的。
他感到抱着自己的身子一颤。
“谢衔枝。”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慌乱:“你终于醒了。”
他怔了几秒,视线聚焦,周遭的感知慢慢恢复。刺目的白光,药水的味道,还有滴滴作响的声音。这里是医院。
他被季珩紧紧抱在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脑海里却仍残留着那片星空与泥沼的幻影,一时无法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直到目光落在手背上,他脸色瞬间煞白。
“不,不要”他低声呢喃,情绪瞬间失控,拼命想甩那根针,像要逃离噩梦:“不要!把它拔掉!”
“别动。”季珩几乎是立刻按住了他,焦急地安抚着。
谢衔枝的呼吸凌乱,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开口:
“可以回家吗?我没事了,真的没事了带我回家,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