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君从案上那摞书册中抽出一卷折子念道:
“西天灵河守河仙官上奏,灵河东岸现异动,疑似有旧日灵物复苏迹象,特请天界派人查探。”
他放下那卷折子,看着潇湘:
“灵河东岸,你住过的地方,那片草地,你从前常在那里活动,是不是?”
潇湘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从灵河离开时,那些草地的模样,鹿群和羊群还在岸边自由地奔跑,还有她的好朋友们:一只紫色羽毛的杜鹃鸟,一株有止血功效的婆婆纳,一只会掉鳄鱼的眼泪的鳄鱼精,还有一只不能走路的狮子精……
她离开灵河的时候太匆忙,还没有好好跟他们道别。
那时候她心里只想着君澜,只想着要快一点到天界来,快一点见到她,快一点把她从那些她无法想象的困境里救出来。
她以为只要她来了,一切就能解决,她来了,却连自己也被困住了。
“你想回去看看吗?”天君问。
潇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没有试探和算计,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像是已经替她想好了后路的笃定。
她的嘴唇动了动:“我可以回去吗?”
“可以,”天君说,“朕没有关着你,潇湘馆的大门一直开着,你想去哪里,随时都可以走。”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前不让你走,是因为你刚到天界,根基不稳,灵气未复,贸然下界,对你损伤太大。
如今三百年过去了,你修为已复,连潇湘馆的那片竹子都长成了气候,你早就可以走了……”
潇湘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一直以为,困住自己的是这道天门,是凌霄殿里那些看不见的屏障,
是天君不许她离开的禁令。
她从来没有想过,也许困住她的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那颗知恩图报的心。
君澜对她有恩,君澜有难,她义无反顾也要来天庭救她,哪怕力不能及,只是以卵击石……
“那君澜呢?”她问,“她还会回来吗?”
天君看了她很久,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一场自己无法参与的雨。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君澜在人间还有未渡完的灵,等她渡完了,能回来的时候,自然会回来。
潇湘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灵河边那个穿着白衣的女仙站在她面前,
眉眼含笑地对她说:“潇湘,你已脱去草胎木身,幻化人形,不再是五百年前的红姑娘,而是获得新生的绛珠草。”
那时候她以为那是她一生中最好的时刻,有人给了他名字,有人给了她新生的机会,有人告诉她外面的世界很复杂,但值得去闯一闯……
后来她闯到了天界,困了三百年,终于才明白,
那些最好的时刻从来不是别人给的,
而是自己在走过了那些路之后,回过头去才现的。
“我想回去看看。”潇湘下定了决心,说道。
天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只是将桌上那卷折子推到她面前,“带上这个到了灵河找守河的仙官,他会带你去查看,若是那边真有什么异动,你处置了便是,不必再回来禀报。”
他顿了顿,“若是处置完了还想四处走走,也不必急着回来。”
潇湘伸手拿着那卷折子,指尖触到卷面时,有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卷面渗入她的手指,像是一道被小心封存了很久的许可,终于交到了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