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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5章 莉娜的防护（第1页）

黑暗里，韩立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呼吸极轻极慢，连混沌光膜都收得只剩一层极薄的灰白色。

他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只知道舱外的孢子仍没散，像一群没了重量的萤虫，在看不见的角落里慢慢飘。

小听贴着他心口，耳朵软软地耷着，偶尔极轻地抽一下，像在睡梦里也不肯把听觉全闭上。

就在这时，三舰共用的通讯频道里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

是莉娜。

她的声音没有立刻响起，只有几声极细极促的电磁杂音，像有谁在一片极静极暗的实验室里摸黑开了台机器。

又过了几息，她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从极深极累里硬拔出来的精神：“我做了个东西。不是武器。是一层电磁屏障。能中和那些孢子。你们先别动，我把参数发过来。”

韩立睁开眼。

小听也从他怀里探出半个小脑袋，耳朵极轻地转了一下。

韩立没说话，只把混沌真童朝晨星号方向探去。

他感应到晨星号外壁正有一层极薄极快的电磁脉冲在重新排布，像一片淡蓝色的雾从舰体里慢慢长出来。

那雾极细极均，脉动得快而稳，与四层叠加屏障的节律完全不同，仿佛是一条新加上去的活皮。

韩立看了几眼，便明白这层电磁屏障不是帝国任何现役制式装备。

它的频率一直在变，却又不是乱变，倒像是在朝外“撒”什么。

那些飘在船体周围的孢子，一触到那片淡蓝，便像被极轻极轻地烫了一下，极快地往回缩。

有几粒没缩成，便在半空里极慢地散了，散成灰白色的细灰，像一小撮被风吹熄的烟。

“有意思。”老铁在频道里哑着嗓子道，听着像刚把自己的脑袋从一桶冰水里拔出来，“你这层东西不响不亮，倒真能把那些鬼粉末赶开。老子这边的人都醒神了。”

莉娜没接这功劳，只说：“还没完。这套屏障是用我现成的星瞳外挂改造的，不算新发明，只是把帝国几种不同的电磁场叠加起来，调到一个能干扰孢子外壳的频率。但能量吃得太狠，以晨星号目前残余的储备，撑不了太久。韩舰长，我需要你的混沌法则帮我稳一下这层屏障的边界。不然，我只能罩住晨星号自己。”

韩立没多话，只把左手按在操控台的法则接驳口上。

灰白色的混沌光丝极稳地渗出去，和晨星号外头那层淡蓝电磁场轻轻一碰。

两种本不相干的力量像被一根极细的针缝在一处，混沌光丝被韩立压得极薄极软，不再硬撑，只贴着电磁场的边沿走，把那些不断被中和又不断想绕进来的孢子挡在极窄的一线之外。

小听眯了眯眼，它听出那层电磁屏障通电时带着一种极轻极轻的“嗡”，像极远的夏夜里有千万只蝉同时收了翅膀。

那声音和孢子被中和时发出的极短尖鸣绞在一起，像在虚空里下着一场没有雪的雨。

它不讨厌这声音，反倒觉得比刚才那些无边无际的幻音好受多了。

晨星号上的技术人员也在程微的带领下忙起来。

他们把舰内几组非必要子系统重新分配，把大半能量都喂给电磁屏障，连过道灯的亮度都压到了最低。

老麦也难得没骂人，只带着两个老伙计把鲨鱼号几个外露的感应头拆下来，让莉娜的屏障能顺着这些旧接口铺到老铁的船上去。

老铁见自己那艘破船也慢慢被一层极淡极薄的蓝光包住，竟像被谁塞了块糖到嘴里，好半晌才说：“他娘的，帝国这些门道，有时候也真能救命。”

莉娜没听见他这一句，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星瞳上那排跳得飞快的能量曲线。

那曲线每跳一下，便往下掉一丝，像极慢极慢地割着船的肉。

“屏障是成了，可我们能撑的时间不多。”她极轻地喘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极平，像怕太大声会把这层薄薄的电磁壳震破，“我把曲率拉到最低，又让程微把星瞳的备用核心并了进来，才能勉强罩住三艘船。再这样下去，至多能再维持一小段时间。那些孢子还没散，它们像知道我们在挡，都聚到外头了。韩舰长，我们得利用这段时间走。再快一点。不然，等这层壳一没，我们全都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韩立极轻地点了点头。

他朝小听看了一眼，小听会意，从他怀里钻出来，跳上操控台，两耳朝前，又极认真极轻地“吱”了一声。

它听见那些孢子正在屏障外越聚越密，像一片无星的黑潮，静得让人心慌。

可屏障还在。

那层极薄极薄的蓝光在黑暗里微微抖着，像一层不肯破的霜。

韩立慢慢把方向舵推前，三舰重新动了起来。

它们不再像三块冷石，而像三尾被同一层极薄的冰壳包着的鱼，在孢子聚成的黑水里极稳极静地朝前游。

没有光，没有声，只有蓝光极轻地亮着，把所有人护在那一层随时会碎的小天地里。

韩立知道这法子撑不久，可只要还能动，他们就能把船开出这片会让人回头的地方。

他咬了咬牙，又往混沌光丝里多添了几分力，像给那层蓝壳再贴上一层极薄的灰。

灰蓝相叠，在无边的黑里，像一盏被按得极暗极暗的灯，倔强地往前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