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好。”
&esp;&esp;等到贺缺出去,这地方又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esp;&esp;是薄奚尤先开的口。
&esp;&esp;“你穿这个,不冷吗?”
&esp;&esp;“还好。”
&esp;&esp;姜弥随着他的话音往下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大氅。
&esp;&esp;“说了是谁做的你又不爱听,还是别问了。”
&esp;&esp;这一对算计对方整整半年的生死仇敌,真正面对对方的时候,比所有人想得都平和。
&esp;&esp;像少年相识。
&esp;&esp;像旧友夜谈。
&esp;&esp;也像他们从未决裂。
&esp;&esp;薄奚尤似乎也没料到姜弥是这个态度,愣了片刻,随即笑出了声。
&esp;&esp;“我确实不喜欢他。”
&esp;&esp;他慢吞吞地说,“念书的时候就是,旁的人多和你说几句话就要被他打量,我尤其被怀疑。他从军回来给你送糖酥酪,本来见你还在笑,回头瞧见我脸直接就拉下来了。”
&esp;&esp;“我记得。”
&esp;&esp;姜弥沉吟,“抱歉,当时考虑欠妥了。”
&esp;&esp;薄奚尤漫不经心讲贺缺又做了什么,姜弥慢条斯理替他道歉,两人关于贺润暄的话题在那四年从未断过,不知道的只有贺缺一个人而已。
&esp;&esp;但薄奚尤不想谈这个。
&esp;&esp;当年这般,现在如是。
&esp;&esp;所以他将视线移到了姜弥身上。
&esp;&esp;她今日是坐在轮椅上来的。
&esp;&esp;姜弥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走这么远的路,年轻娘子披着厚实的大氅,手里还握着一个手炉,甲盖却全无血色,一如她被灯映亮的面容。
&esp;&esp;瘦了太多。
&esp;&esp;那几乎只是一副骨在撑着那张漂亮皮囊了。
&esp;&esp;“你现在……”
&esp;&esp;“估计是撑不了几日,身子骨一天一个样。”
&esp;&esp;姜弥道,“所以你有想问的抓紧问,咱们说不准谁先咽气。”
&esp;&esp;那点虚伪的平和被戳破了。
&esp;&esp;死一般的沉默寂静潮水一般笼罩过来。
&esp;&esp;“你是什么时候发觉的?”
&esp;&esp;薄奚尤问。
&esp;&esp;“满覆舟在书画坊解惑答疑的时候,还是金雀宴的时候?”
&esp;&esp;“抑或是……求定婚期之前?”
&esp;&esp;最后几个字说的艰涩。
&esp;&esp;但姜弥回答得很快。
&esp;&esp;“最后一个吧,应该算,因为我也没办法解释其他的说法。”
&esp;&esp;她盯着他的眼,很轻地笑了一下。
&esp;&esp;“难道不是吗?从我的声名算到我的死,从我这个人算到我家里。”
&esp;&esp;“我冤枉你了吗,元洁?”
&esp;&esp;那声“元洁”将两个人都叫沉默了。
&esp;&esp;很少有人记得,薄奚尤和贺缺差不多大。
&esp;&esp;他的字还是梅甫之和满覆舟共同商量的,只不过到底是乌鞑人,又是质子,因而冠礼也未曾大办。
&esp;&esp;是姜弥当日叫了朋友们来为他过生辰,也是她当时亲自举起的酒盏,笑盈盈喊了好友第一声元洁。
&esp;&esp;饮露心元洁,含香气未移。1
&esp;&esp;那是当时师父对他的祝福。
&esp;&esp;如今却只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