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弥心里分不清是什么滋味,却仍然垂了眼一哂。
&esp;&esp;“怎的,侯爷孤枕难眠睡不着么?”
&esp;&esp;那本来只是一句近乎轻佻的嘲讽。
&esp;&esp;要是平时的贺缺,早就该一蹦三尺高,咬牙切齿说姜昭昭你以为你是哪块漂亮点心,我贺润暄那么多年都过来了怎么会因为你睡不着!
&esp;&esp;姜弥不想见到这样没有情绪又看不透的人。
&esp;&esp;所以她语气散漫,试图将气氛拉回正轨。
&esp;&esp;贺缺只是抬眼望了望她。
&esp;&esp;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竟然是承认了。
&esp;&esp;“睡不着,躺了很久也睡不着。”
&esp;&esp;“本来感觉半梦半醒,应当是入了眠,但总听见你在很远的地方很小声地哭,但好像没人听得到你在哭……然后我就来了。”
&esp;&esp;今晚是不该见面的。
&esp;&esp;起码不是在这样的情难自抑之后。
&esp;&esp;姜弥其实已经足够坦诚,他也能窥见那些留白之后无尽的恐惧,他想让她将痛苦发泄在他身上,也想让她考虑他,却还守着那点桀骜又自矜的骨,不屑于在这时候死缠烂打。
&esp;&esp;但他半梦半醒间,真的听到姜弥在哭。
&esp;&esp;不是今天那样受了委屈终于忍不住发泄的哭,是几近无声的抽泣。
&esp;&esp;痛不欲生。
&esp;&esp;贺缺自己越说越觉得这像借口。
&esp;&esp;所以他打住了声,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esp;&esp;“不是给你装可怜。”
&esp;&esp;“你就当我没你睡不着吧,昭昭。”
&esp;&esp;但姜弥的心神早就在刚才就跑偏。
&esp;&esp;女孩子的瞳孔震颤。
&esp;&esp;他说他听见她在哭。
&esp;&esp;他说没人感觉到她在哭。
&esp;&esp;女孩子嗓音干涩得听不出来自己原本的音调。
&esp;&esp;“……你梦到了什么?”
&esp;&esp;贺缺解释的话戛然而止,意外地望了她一眼。
&esp;&esp;但他回答得也确切。
&esp;&esp;“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你在哭,你在说话,但没有人回应。”
&esp;&esp;他意识到什么,然后又急忙解释。
&esp;&esp;“我不是说你除了我就没有别人的意思!我……”
&esp;&esp;他只是想来看她一眼。
&esp;&esp;仅此而已。
&esp;&esp;……贺缺什么都不知道。
&esp;&esp;他只是做了个梦,他没重生。
&esp;&esp;姜弥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庆幸。
&esp;&esp;真的太好了。
&esp;&esp;没过那二十年真是太好了。
&esp;&esp;没有那些记忆真是太好了。
&esp;&esp;所以她坐在黑夜里,释然地、一点声音都没有地笑了。
&esp;&esp;没有人看见。
&esp;&esp;心里猛然一松,连带着那些绝望到不知所措的情愫都收敛了许多。
&esp;&esp;亲就亲吧,本郡这么出众这么好一个人,二十岁年轻孩子情难自抑也正常,剩下的事……说不准他前世就没动心呢?
&esp;&esp;她只能送他这么一程。
&esp;&esp;至于后来……山水迢迢,那便不是她可以到达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