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但姜弥的不仅盯着薄奚尤。
&esp;&esp;她为了转移恐惧,将视线和注意力都移到了这宴会之上。
&esp;&esp;每一位官员都有自己的定位分工。
&esp;&esp;就像这位满老大人,其实谁也不会叫他一把年纪了还出来筹备赏菊宴,但他德高望重,又曾在礼部待过太久——
&esp;&esp;“这次请您还是太后娘娘发的话呢,她老人家说咱们这些年轻的不懂规矩,还得是您来,她才放心。”
&esp;&esp;薄奚尤笑吟吟地冲他行礼,满眼都是恭敬孺慕。
&esp;&esp;也确实该孺慕。
&esp;&esp;他来京城晚,只在开鉴门读过一年书,年纪和应当掌握的知识并不匹配,那一年便只能跟着各个夫子单独学,梅老太傅和满老大人这几位都帮过他的忙。
&esp;&esp;……但那又怎么样呢?
&esp;&esp;乌鞑的铁蹄攻占燕京土地之时,梅老太傅外出讲经,正好对上了昔日的学生。
&esp;&esp;苍老的和年轻的,古板的和圆滑的,清正的和阴鸷的。
&esp;&esp;那几乎是所有人都能想到的结局。
&esp;&esp;虽然薄奚尤心平气和,劝说太久这位老人投降,他出于尊师重道只会好好招待这位大儒,但那让身后的四个小童生离开的老先生只是冷笑连连,等他们走远,一把撩开了衣摆。
&esp;&esp;……那里面是炸药。
&esp;&esp;已经点燃的,马上就要炸的炸药。
&esp;&esp;然后他大笑三声,用力翻身越过城墙口,猛然砸进了城下的乌鞑军队之中。
&esp;&esp;他最重衣冠整洁。
&esp;&esp;而死于血肉横飞。
&esp;&esp;最后连死于尸身都拼不完全、也无法下葬的城外。
&esp;&esp;“他逆大势,却终陷于铁蹄狂潮。”
&esp;&esp;话本子说得悲壮,将薄奚尤的鳄鱼眼泪描摹得极尽悲情,当年读书的细节一点一点重现,最后感慨一句轰轰烈烈、千秋忠义,可惜愚忠,识不清局势,也看不明白未来。
&esp;&esp;姜弥自然不会因为这时候的心绪悲愤而决定上前插话,那样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esp;&esp;她能忍耐。
&esp;&esp;她会冷静。
&esp;&esp;她二十年都在做的事情就是忍耐。
&esp;&esp;但不妨碍姜弥可以做点什么。
&esp;&esp;她思索片刻,本想抬头习惯性地去拽贺缺的袖口,却在指尖马上要碰到那点粗布的时候顿住了。
&esp;&esp;然后姜弥的动作换了方向,轻轻拽了下刚过来喝茶的乌陶。
&esp;&esp;女人低头看向她。
&esp;&esp;碧眼的女孩子只是看向她,示意她低头。
&esp;&esp;这一趟动作做得隐蔽又小心,因为姜弥附耳讲完之后,乌陶立刻去捧了一碟桃花形状的镜面糕来,一直面无表情的小姑娘乖乖接过,很是感激地瞧了她一眼,然后拈起来一块,掩袖用了。
&esp;&esp;……原是语言不通,想吃东西了。
&esp;&esp;旁边的几个人连忙嘱咐仆从送过来,然后又和乌陶打趣说若是姑娘有需要大可跟我们说,一派温馨和乐、热热闹闹,好像他们真的只是关心一个语言不通的漂亮少女。
&esp;&esp;只有旁边那个侍从没说话。
&esp;&esp;他被赶来送吃食的侍从撞到了一旁,也并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望着这边。
&esp;&esp;他一直看着。
&esp;&esp;这一场宴会并未举办太晚,而且也算得上“干净”——因为这里的人并不相熟,且还有老先生在,怎么也不不至于龌龊到明面来。
&esp;&esp;姜弥他们离席更早。
&esp;&esp;乌陶已经谈成了事,这两个人也办成了他们想要的,甚至姜弥还留了个小礼物——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esp;&esp;他们走得不快。
&esp;&esp;恰好听到了后面传来的响动,以及不知道发生什么,薄奚尤罕见地、慌乱道歉的声音。
&esp;&esp;……很好。
&esp;&esp;姜弥后半程一直没扬起来过的唇角终于轻轻弯了一下。
&esp;&esp;她不高兴,那个罪魁祸首就不可能痛快。
&esp;&esp;女孩子一直垂着眼,因而什么目光都没有瞧见。
&esp;&esp;乌陶后面还有事,送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便先行离去。
&esp;&esp;只剩下了面面相觑的两个人。
&esp;&esp;面面相觑不准确。
&esp;&esp;姜弥只是一瞬和贺缺目光交错,很快又和贺缺错开了视线。
&esp;&esp;然后她上前一步,给贺缺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扯开的领口重新整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