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讲理啊……”
&esp;&esp;“好凶。”
&esp;&esp;那句“好凶”几乎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
&esp;&esp;因为它轻而黏,像曾经有一年上元灯节,两个人在朱雀长街上买的饴糖。
&esp;&esp;小心翼翼咬下,晶莹剔透的缠丝便挂在了细白齿间,不管多想一口咬断,它都黏黏腻腻地追随,威逼利诱,让你不得不马不停蹄地咬第二口。
&esp;&esp;而姜弥终于觉察出了那点甜味儿后面的不对。
&esp;&esp;她猝然抬眼。
&esp;&esp;而那人恰好收回视线。
&esp;&esp;快得就像他一直在注视那双眼睛。
&esp;&esp;贺缺只是哈哈笑起来,顺从地放开姜弥。
&esp;&esp;“不逗了……再逗我真的就要挨打了,咱们起床。”
&esp;&esp;他泰然,然后直起身去拉帘子。
&esp;&esp;结实分明的肩膀手臂因为这个动作而显出悍利的轮廓。
&esp;&esp;贺缺确实听了姜弥的话,领口系得严严实实。
&esp;&esp;好像这只是他又一次的恶劣玩笑。
&esp;&esp;床帘撤开,天光倾泻覆满床榻。
&esp;&esp;刚刚那方小天地里的晦涩粘稠全然不复。
&esp;&esp;一如刚才贺缺反常的态度。
&esp;&esp;他眼尾眉梢那点流转的、含情的眼波像不知何处落入草木林间的春雨。
&esp;&esp;尚且带着绵密的寒气。
&esp;&esp;却一样的无影无踪了。
&esp;&esp;姜弥只是愣了那么一瞬,便该骂贺缺骂贺缺,该麻利起床起床,不忘了更衣的时候叫他出去,然后自己起身,准备换掉一个枕下的安神香囊——
&esp;&esp;枕下确实有她的安神香囊。
&esp;&esp;也同时有一条帕。
&esp;&esp;被指揉得乱糟,分毫看不出它原本娇贵柔软的模样。
&esp;&esp;但昨晚让人心安的松柏气味浓烈了太多。
&esp;&esp;清淡苦涩的味道鲜明,还混了她自己身上的苏合香和水安息。
&esp;&esp;女孩子的指尖顿了顿。
&esp;&esp;然后她将那帕子放回了枕下。
&esp;&esp;姜弥在贺缺面前大喜大悲的时候太多,因而贺缺经常会忘记她是一个在别人面前七情不上脸的人。
&esp;&esp;因而她想要刻意地、轻巧地隐瞒什么的时候,很少有人能立刻觉察。
&esp;&esp;更何况姜弥什么都没做。
&esp;&esp;她只是观察。
&esp;&esp;姜弥心脉受损只是这身体受损的开端。
&esp;&esp;她因为灌了太多不知所云的药,胃早就被伤得厉害,大部分的食物都是浅尝辄止,因为吃得多了更痛苦。
&esp;&esp;但她本身其实很喜欢吃饭。
&esp;&esp;贺缺知道她这为数不多的喜好,因而总是叮嘱府中嬷嬷多做些种类的膳食,不用多,她想吃什么吃什么——
&esp;&esp;“不吃了?”
&esp;&esp;贺缺正在埋头喝粥,眼梢瞥过姜弥放下了调羹。
&esp;&esp;他们俩不怎么讲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贺缺刚才一直在垂首用饭,是怎么瞧见姜弥放下调羹的?
&esp;&esp;姜弥出身世家大族,事实上并不会剩饭,吃多少盛多少是习惯。
&esp;&esp;但架不住上的实在多,还有人哄着让试。
&esp;&esp;她刚刚点头,那边便坦然伸手。
&esp;&esp;贺缺就坐在姜弥身边,再自然不过地将手掌贴在女孩子平坦小腹上,确保这是真吃饱了不是瞎话,然后将好克化的汤递过来,然后捞走了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