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走吗?”楚淮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
沈肆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楚淮走过去扶他,一只手依旧举着枪,没敢松懈,目光时不时扫向周冥。
“楚淮,”周冥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甘,还有点绝望,“你知道你今天走出这里,意味着什么吗?”
楚淮没理他,专心扶着沈肆,慢慢往前走。
“意味着你选择了沈肆,”周冥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响,“选择了这个把你关起来、折磨你、强迫你的疯子!而放弃了我-放弃了这个能给你一切的人!”
楚淮停下脚步,转过头,冷冷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你给不了我一切,你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我。”
说完,他扶着沈肆,继续往外走,没再回头。
周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可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满是绝望:“楚淮,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楚淮没回头,也没说话。
他扶着沈肆,走出客厅,走出别墅,走进了花园里。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两人身上的血上,亮得晃眼,让人睁不开眼睛。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声音,越来越近。
是沈肆的人,终于来了。
楚淮停下脚步,抬头看向那架越来越近的直升机,轻轻舒了口气。
然后,他低下头,看向身边的沈肆。
沈肆也在看着他,眼睛很红,却亮得惊人,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楚淮,”沈肆轻轻喊了他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尽的庆幸。
楚淮没说话,就那么站着,扶着他,等着直升机降落。
风吹过来,吹乱了他的长发,发丝飘在脸上,带着点凉意。
像一面残破的旗帜,在风里飘着;像一场无声的告别,和过去的一切挥手;又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心底慢慢扎根。
但他知道-
这条路,是他亲手选的。
他不后悔。
血色黎明与未解的结
直升机落下来的时候,那股气流劲儿真大,花园里的花全被压得趴了窝,蔫头耷脑的。
螺旋桨的声音吵得人耳朵快炸了,楚淮不得不眯起眼,死死扶着沈肆-这人大半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腹部的伤口一直在流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黏糊糊的,温温热热的,还在一个劲儿往外渗。
“坚持住。”楚淮凑在沈肆耳边喊,声音被螺旋桨的轰鸣吞得只剩一点点,估计对方也没听清多少。
沈肆倒是点了点头,就是头点得特别慢,跟喝醉了似的,昏昏沉沉。他眼睛半闭着,睫毛上沾着的血早就干了,结了层暗红色的痂。楚淮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赶紧凑得更近,才勉强听清-
“你肩膀……”沈肆的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在流血。”
楚淮心里没好气地骂了句,都这节骨眼了,还管这个?
他没搭话,架着沈肆往直升机那边挪,脚步也有些踉跄。自己肩膀上的枪伤也在疼,一阵一阵的,跟有把钝刀在里面瞎搅似的,可他顾不上。眼下,先把沈肆弄上飞机才是最要紧的。
机舱门“哐当”一声打开,跳下来两个人,穿黑战术服,戴着耳机,动作麻利得很。他俩看见楚淮和沈肆,明显愣了一下-说不定是被这满身是血的模样吓着了,也可能,是被他现在这副样子给惊着了。
楚淮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啥德行。只觉得风一吹,长头发就往脸上糊,痒痒的;血黏在皮肤上,干了之后绷得发紧,很不舒服。还有那两个人看他的眼神,怪得很,像是在看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快!”楚淮忍不住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急火,“他快撑不住了!”
那两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冲过来接沈肆。抬人的时候动作快得很,却又透着小心,生怕碰着他的伤口。楚淮跟着爬上去,舱门一关上,直升机立马就起飞了。
一阵失重感涌上来,楚淮赶紧抓紧座椅边缘,往窗外看。底下的别墅越来越小,花园也缩成了一小片,就连那片海,也慢慢变小、变远。阳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好看得有点不真实,跟做梦似的。
机舱里吵得不行,螺旋桨的嗡嗡声、引擎的轰鸣声,还有医疗设备启动的滴滴声,混在一起。那两个人-这会儿楚淮看清楚了,一个医生一个护士-正忙着给沈肆处理伤口,剪衣服、消毒、止血,动作熟得像是做过千百遍,连停顿都没有。
沈肆躺在担架上,眼睛闭着,却没完全昏过去。他的手指时不时动一下,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抓什么东西。楚淮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过去,握住了他那只手。
刚握住,沈肆的手指就猛地收紧,抓得特别紧,紧得楚淮都觉得疼了。
但他没抽回来。就这么让他抓着,也挺好。
“楚淮……”沈肆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跟砂纸磨过似的。
“别说话。”楚淮打断他,“省点力气,留着保命。”
沈肆没听话,反而慢慢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很,像是有光。
“你……你出来了。”沈肆顿了顿,又说,“没走密道。”
“嗯。”楚淮应了一声,没多说。
“为什么?”
楚淮沉默了几秒,说实话,他也不知道。那时候的情况,乱得一塌糊涂,他推开密室门,对着周冥的人开枪、打架,拼尽全力救沈肆……这一切都跟本能似的,像是肌肉记忆,脑子里根本没来得及想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