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方叶是庆州人,为什么没有将自己的主要产业布置在庆州,其实也很好理解,如今三峡大坝还没有建起来,庆州是三面被长江围着的城市,不说三年一闹水灾,就历史上那些洪水记录,都让方叶感到怕了。
所以他宁愿将自己集团总部建在离长江一百多公里外的同安县,也不愿搬去水运条件更发达的庆州,这不是他这个庆州人对于庆州有什么反感之处,实在是现实逼迫。
庆州由于地理地形特点,不合适进行大规模工业集群的建设,更无法形成那种数百甚至上千万人口的大型工业城市群,这无疑是对庆州最大的限制,而合肥则不同,它地处皖中腹地,是全省的中心,地形上也十分平坦,合适集群事业的发展。
话分两头,华为研究中心即将建成,但是科研仪器依旧是个难题,1953年方叶向国家提出了这个问题,随即国家科委成立了仪器仪表规划组,1954年机械工业部又成立了仪表局,虽然这些工作均比历史上提前了两年,但是底子太薄是事实,大多数重点仪器仪表国家都不能制造。
方叶无奈,只能通过国家,向苏联和资本主义国家采购一部分已有科学家需要的实验室仪器,至于整个科研中心将来需要多少仪器,现在还不能确定,需要等到那些科学家进来之后,由他们来组建实验室,确定科研仪器的种类,为此方叶拿出了一千万美元的仪器采购备用金。
华昌的事业发展基本已经走上了正轨,但是社会发展所面临的阻碍依旧很多,1954至1955年,全国的血吸虫问题再度爆发,六月间同安县成立了血吸虫病防治委员会,正式开启了一场史无前例的防治大战。
方叶回到同安县里,就见街道上,挤满了被动员起来的群众,他们拿着各色农具,在干部和党员先锋队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城外进发,他们要去消灭钉螺。
同安县政府里,姚圭甲朝方叶说道:“前年疟疾,国家派专家组来给解决了,今年血吸虫又爆发了,国家向全国下发了血吸虫病的防治手册,指示各省展开消灭田螺大战,我们县接到了省委的指示,决定动员全县群众,用半年的时间,彻底清除河流、水塘、沟渠里的钉螺。”
方叶接过姚圭甲递过来的血吸虫防治手册,快速的翻了翻,他并没有看内容,实际上这个小册子就是他从未来搞来的,而这场消灭田螺大战,也整整提前了一年上演。
1953年方叶抵京,他当时就向国家上缴了包括血吸虫、沙眼、骨髓灰质炎、疟疾等在内的多个当年发明人的医学论文和重点药品的实物样品,现在两年过去了,他不知道那些药品现在研制得如何了。
方叶问道:“国家除了展开灭螺防疫的运动,有没有发药品下来?”“有啊。”姚圭甲说完,就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嗓子,秘书李玉明很快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就见姚书记对他说道:“将国家发的那个治疗血吸虫的药拿过来,给老方看看。”
李玉明答了声好,便朝着血吸虫防治委员会办公室跑过,没一会就奔进了办公室,将一个深茶色的玻璃瓶递到方叶手中,就见姚书记指着方叶手中的瓶子说道:“这是国家发下来的新药,说是经过实验对于血吸虫、肺吸虫、肝虫都有特殊疗效,名字叫喹什么铜来着。”
“书记,是吡喹酮。”李玉明纠正道。
“对对,就是吡喹酮。”姚圭甲脸上顿时有些尴尬。
方叶立即打开瓶子看了看,嘴中不由一声握草,惊讶的说道:“厉害啊,这么快就搞出来了。”
听方叶如此说,姚圭甲心中立即就有了谱,他指了指方叶手中的瓶子,又指他指了指:“这个,你…。”
方叶笑了笑,只是说道:“我们的科学家真是厉害,我还以为要几年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搞定了,这个药几乎是血吸虫的克星,有了它,血吸虫病就能治好了。”
姚圭甲一听,连忙对李玉明说道:“你去跟防治委员会说一下,让他们赶紧将药发下去,医院那边也别试了,救人要紧。”
李玉明又奔了出去,方叶看着他离开的身影,朝姚书记问道:“老姚,县里现在有多少人得了血吸虫病。”
“一共1168人,其中三百多人十分严重。”姚圭甲回道。方叶问道:“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全国救不了,咱们县我还是能救—救。”
姚圭甲则是说道:“不是不跟你说,是之前对这个也没大在意,这大肚子病都上千年了,年年都有人因此死亡,县里也没有具体的统计,只到两个月前,国家发了文,要求全国清查,咱们县这才进行了专门的统计。”
方叶点了点头说道:“虽是如此,但这也说明,卫生的工作还要加强,全县疾病人数多少,绝症多少,各类疾病占人口比例多少,县政府要心里有数,不能蒙头干,被动等国家的通知。”
姚圭甲的脸色拉了下来,他也点头道:“这个工作确实没做好。”
唉,方叶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他在县里待了几年了,对于姚、刘两位干部的脾气秉性也都有了了解,老姚这人革命热情没问题,行动力也很强,就是能力和认知还有所欠缺,干事情说—不二,不过没啥子统筹、规划能力。
县长刘伟,执行力强,思维较为宽广,有一定的认知水平,许多事情方叶一说,他不说举一反三,但是很快就能理解,在这方面老姚就差了许多。
而县里的三把手,是副书记张安国,这位干部有知识、有文化、行动力也强,为人不教条,有统筹和决策能力,在原本的历史上,同安县的双季稻就是他主持推广的,曾经受到了主席的好评,带头为他的发言鼓掌,只是由于历史的改变,原本应当54年任职书记的他,现在依旧是副书记。
同安现在是示范县,方叶提出的很多工作议建和见解,其实主要是副书记在主持和推行,对此方叶自然心知肚明,只是这些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如此一来,问题也很突出,示范县在一些工作上与方叶的设想有出入,许多工作其实做的并不如人意。
就比如推行一般性市场经济,在这方面姚书记虽然同样表达了支持,但是方叶能看得出来,他心中对于政治的顾虑还是很多的,很多时候放不开手脚,以至于示范县现在的整体形势看上去,一面在推行市场化,放开了个体户、个体经营;一面又在进行一些政治压制。
这一切方叶都看在心里,一年多以来,方叶也与姚书记从侧面谈过他的想法,不过不知道是因为政治顾虑,还是因为真的理解不了的原因,县里在一些方面的执行发展,确实不是方叶设想的那样。
就方叶个人来说,他还是期望姚书记能够完全转变过来,如果他一直放不开,那么示范县未来的发展也必然将因为这种存在所受限,而方叶不可能接受这种情况的出现,因此方叶也考虑过,是否要向曾书记建议,重新换一位书记,他相信如果自己提,上面也必然会考虑他的意见。
全县都在风风火火的搞灭螺、控粪便,消灭血吸虫的运动,只是如今已经是六月底,夏收马上就要到了,如果是方叶的话,他一定会在忙完夏收之后再进行,再急也急不了这半个月的时间,方叶嘴上不说,但他对于姚书记的这个安排,心底还是有些不认可。
方叶刚刚回到公司,就接到了许耀明的通报,无锡机床厂的董事长荣益仁申请来华昌参观学习,对于这个消息,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不过人家既然是来参观,自己也没有拒绝的道理,于是便亲手签了—份邀请涵,通过邮政寄往了上海,以显示正式。
一周之后,正值夏收时节,荣益仁与赵正达一行五人,乘坐着小汽车抵达了同安县,车中荣益仁一行人看着街道两旁林立的商铺和五花八门的招牌有些诧异,要知道现在正是公私合营的关键时期,全国无论是商店还是工厂,都挂上了国营的招牌,倒是这同安县很是特别。
只是与平时的同安县不同的是,因为全县都在忙着夏收,因此县城里并没有平时那么热闹,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两两,不少商铺大门紧闭,就连摆摊的人也只看到了一些老太太。
“快看那个标语。”驾驶副坐上荣益仁的秘书,惊讶的指着前方挂着条幅。
荣益仁低头朝车前窗看去,就见横幅上写着一行字,荣益仁默然的读了起来:“认真推行示范县一般市场经济。”
一个标语刚看完,后面还有一条,上面写着‘勤劳致富、发家光荣’,荣益仁张了张嘴,自语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并无人能回答,就连司机都放慢了车速,盯着前方的标语惊讶不已,荣益仁见到这种奇异的标语,便立即对司机说道:“停车,停车,我们下车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