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那声音像是有人一脚踹在了门框上,又像是有人把一摞锅碗瓢盆全砸在了地上。紧接着,红夕绯那带着三分怒火、三分酸意、四分“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声音,穿透门板,直直地刺了进来:
“人王大人!太阳晒屁股了!你还起不起?!”
何平安的手僵在半空。
宋白虹也僵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何平安从宋白虹眼里读出了一丝罕见的慌乱——这大概是这位幽冥法王几百年来,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
“她……她怎么起这么早?”宋白虹的声音居然有些紧。
“她不是起得早,”何平安苦笑,“她是一夜没睡,等着抓现行呢。”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何平安一咬牙,把心一横,“装死。”
他说着,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宋白虹:“……”
她看着何平安这怂样,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可能是眼瞎了,才会觉得这个男人可靠。
“何平安!我数到三!你再不开门,我就把这扇门拆了,把你俩连人带床扔到大街上去!”红夕绯的声音更大了。
“一!”
何平安在被子里抖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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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何平安猛地掀开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套上衣服,一边穿一边对宋白虹道:“快!穿衣服!态度要自然,表情要坦荡,就当什么都没生!”
宋白虹冷冷地看着他:“生了什么?”
“……”何平安语塞,“对,什么都没生!我们就是纯洁的战友关系,盖着棉被聊了聊人生理想!”
宋白虹:“……”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不仅眼瞎,还疯了。
“三!”
“来了来了!”何平安一个箭步冲到门边,拉开了门。
门外,红夕绯正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她今天换了一身火红色的劲装,腰间束着金丝腰带,将身段勒得惊心动魄。她的头高高挽起,插着一根金步摇,随着她偏头的动作,那步摇一晃一晃,像是随时准备戳死何平安。
她的目光,越过何平安,直直地射向床上的宋白虹。
宋白虹已经穿好了衣服——鬼仙穿衣就是快,心念一动,素白长裙就已经妥帖地裹住了身体。她坐在床沿,长披散,面色清冷,像是一尊白玉观音,如果忽略她脖子上那几个淡淡的、可疑的红痕的话。
红夕绯的目光,在那几个红痕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是三月里的桃花,却让何平安后背凉。
“哟,”红夕绯走进屋,把托盘往桌上一放,出“咣当”一声巨响,“宋姑娘昨晚睡得可好?这西厢房的床,硬不硬?硌不硌得慌?”
宋白虹站起身,淡淡道:“还好。”
“还好?”红夕绯挑眉,“我看不见得吧?某些人昨晚叫得那么大声,我在东厢房都听见了。我还以为咱仙草堂闹鬼了呢,转念一想,不对啊,鬼不就在西厢房吗?”
宋白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度红了。
何平安连忙打圆场:“夕绯,你听我解释……”
“你闭嘴!”红夕绯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宋白虹,忽然叹了口气,“宋姑娘,我不是怪你。”
她指着何平安的鼻子,咬牙切齿:“他!何平安!前天刚从天道轮盘里爬出来,气运亏空,身子虚得跟张纸似的。我让他好好休息,他倒好,转头就把你拐上床!他这是不要命了!还是把你当炉鼎了?!”
“我没有!”何平安喊冤,“是她说冷……”
“冷?”红夕绯冷笑,“鬼仙会冷?你骗鬼呢?哦不对,你就是在骗鬼!”
宋白虹忽然开口:“我确实冷。”
红夕绯一愣。
宋白虹走上前,看着红夕绯,目光平静而真诚:“我冷了很多年了。从变成鬼仙的那天起,就没人捂热过我。昨晚……是他捂热的。”
红夕绯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宋白虹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现,这个一向冷若冰霜的鬼仙,此刻眼里竟带着一丝……恳求?像是怕她不同意,像是怕她把自己赶出去。
红夕绯的心,莫名其妙地软了一下。
她转过头,狠狠瞪了何平安一眼:“你行啊,何平安。连鬼仙的心都偷,你上辈子是采花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