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安满意地点点头:“去吧。记住,基础功法要是让我现哪个州县敢收费,你就去那个州县当县令,当到把收的钱吐出来为止。”
卓云贵连滚带爬地跑了,嘴里还念叨着:“玄墨坊……玄墨坊的墨多少钱一斤来着……”
陆永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竖起大拇指:“人王,驭下有方。”
“不是驭下。”何平安伸了个懒腰,“是对症下药。卓云贵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你得跟他算账。算得他肉疼,他就老实了。”
傍晚,仙草堂后院。
何平安蹲在墙角,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子,正在刨坑。他旁边放着一棵桃树苗,枝叶嫩绿,根部还带着土球,是卓云贵从长生殿灵材库“顺”来的,据说是三百年一开花、五百年一结果的“灵韵桃”,吃了能延年益寿,美容养颜。
红夕绯站在旁边,双手抱胸,尾巴卷着一壶水,看着何平安那笨拙的刨坑姿势,满脸嫌弃:“你行不行?不行让我来,我一尾巴能刨三个坑。”
“你那是刨坑还是打地洞?”何平安头也不抬,继续跟手里的土较劲,“种树要讲究方式方法,坑要深,土要松,根要展,水要透。你那一尾巴下去,树苗没种活,先把后院的地基抽塌了。”
红夕绯哼了一声,尾巴尖却不老实地伸过来,在何平安后颈上轻轻扫了一下,痒得他一哆嗦,差点把铲子插自己脚上。
“别闹。”何平安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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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闹了?”红夕绯一脸无辜,竖瞳里却闪着狡黠的光,“我帮你松土呢。”
“你这是松土还是松我的骨头?”
何平安终于把坑刨好,把桃树苗放进去,填土,压实,又接过红夕绯递来的水壶,浇了一圈水。他看着那棵在风中微微摇晃的小树苗,忽然道:“等它开花。”
红夕绯蹲在他旁边,下巴搁在膝盖上:“多久能开?”
何平安想了想:“三年。”
“三年……”红夕绯歪着头,尾巴在身后画着圈,“那到时候我泡桃花酒。用这灵韵桃的花瓣酿,比普通的桃花酒更香,更烈,喝一口能让人醉三天。”
“好。”何平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我等着。三年后,咱们在这树下喝你酿的酒。”
红夕绯抬头看他,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那张妖异的美丽添了几分柔和。她忽然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言为定。你要是敢爽约,我就把这树砍了,做成棺材板,把你装进去。”
何平安:“……你这威胁,挺别致的。”
深夜,仙草堂。
何平安在院子里打坐,混沌金焱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与大乾气运交融,每运转一个周天,修为便精进一分。虽然到了他如今这个境界,寻常的打坐已经没什么效果,但习惯改不了,从试药司养成的毛病,一天不盘腿坐会儿,浑身难受。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宜芳走进来,手里拎着个食盒,身上还穿着朝服,显然是刚批完奏折,连衣服都没换就过来了。她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从里面端出一碗银耳莲子羹,推到何平安面前:“喝点,安神。”
何平安睁开眼,接过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刚好:“陛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
“没事就不能来?”宜芳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批了一天折子,脑袋都快炸了。卓云贵下午递上来的武馆预算,写得跟天书似的,我看不懂,来找你翻译翻译。”
“翻译不了。”何平安把碗放下,“他那账本,他自己都未必看得懂。你直接问他‘到底要多少钱’,他说多少,你砍一半,准没错。”
宜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够了,忽然安静下来。她看着何平安,目光柔和:“平安,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何平安一愣:“什么打算?”
“归墟沉睡了,人族纪元立了,天下太平了。”宜芳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你没想过……去哪?做什么?总不能一辈子当这个人王,批折子、打架、给人算命吧?”
何平安沉默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玄阳城的夜空很干净,没有妖气,没有魔云,只有漫天繁星,一闪一闪的,像是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人间。
“没想过。”他老实回答,“先看着这些人好好过日子,再说。看着张三在南疆把妖崽子教成人样,看着镇国公在西境把魔族彻底扫干净,看着徐天航长大,看着那棵桃树开花……把这些事做完,再想以后。”
宜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温柔:“那就先看着。我陪你。”
何平安转头看她,月光下,女帝的脸颊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江州教坊司的后巷,第一次遇到女扮男装的王易方时,她也是这么笑的,狡黠、明亮,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宜芳。”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当初选了我。”何平安重复了一遍城头上的话,“也谢你现在还在。”
宜芳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然后起身,拍了拍裙子:“走了,明天还要早朝。你也早点睡,别打坐打成了石头。”
她转身离去,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半夜,何平安路过长生殿。
他本来是要回房睡觉的,路过长生殿时,忽然看到廊下坐着一个人。白衣,长,手里捧着一卷书,在月光下看得入神。
是宋白虹。
何平安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冰凉,他却不在乎,混沌金焱一转,寒气便消散了。
何平安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冰凉,他却不在乎,混沌金焱一转,寒气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