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王!”卓云贵扑上来抱住何平安的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臣遵命!臣出!臣全出!别扣棺材,臣还想多活几年……”
何平安一脚把他踹开,转头对陆永道:“记下来,卓云贵自愿捐献火纹钢三万斤,折价白银五十万两,用于‘县县有武馆’批试点。试点选十个县,一个月后我要看到武馆开张。”
陆永奋笔疾书,嘴角比ak还难压:“是!”
卓云贵瘫在地上,眼神空洞,嘴里喃喃:“五十万两……我的火纹钢……我的棺材……”
何平安没理他,站起身,走到议事厅中央。那里挂着一幅巨大的长生殿全景图,地下是试药司,地上是炼药司、监察司、药物司,层层叠叠,像是一座趴在地上的巨兽。
“传我令。”何平安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人王气运特有的威严,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长生殿自今日起改制。不再是‘炼丹机构’,而是‘人族文明传承殿’。试药司更名‘试丹院’,由自愿者试新丹,不再强制流民囚犯,待遇从优,死了抚恤,活了重赏。增设‘功法库’‘史书阁’‘英雄碑’三司,功法库收录天下功法,分级公开;史书阁记录人族历史,不许篡改;英雄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陆永、卓云贵、刚赶来的杨庆、以及一众长生殿主事。
“英雄碑,立于长生殿正门,凡为人族战死、累死、冤死者,皆刻名其上。我要让每一个走进长生殿的人,都知道今天的日子是怎么来的。”
何平安并指如剑,以混沌金焱为笔,在虚空之中写下十六个大字——
“人族立于此碑前,当知来路艰难。”
金焰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长生殿正门外那块刚刚立起的百丈玄石碑中。碑身剧震,出一声悠长的嗡鸣,仿佛千万英魂在同时应和。
全场寂静。
杨庆第一个跪下,老泪纵横:“人王圣明。”
陆永第二个跪下,声音哽咽:“来路艰难……来路艰难……臣,记下了。”
卓云贵还瘫在地上,但此刻也挣扎着爬起来,整了整官帽,认认真真地磕了一个头:“臣……臣也记下了。那五十万两,臣捐得值。”
何平安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块碑。
碑上暂时还没有名字,但他知道,很快就会有。徐家村守土的夫妇,辽西郡战死的将士,英魂谷里那些不肯投胎的老兵,边关牺牲的将士……他们的名字,都会刻上去。
大乾没了,但人族还在。
而人族,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安排好玄阳事务,何平安没有回仙草堂辞行,怕红夕绯改变主意要跟着去。他只留下一道传讯符,只有三个字:“去去回。”
然后化作金光,直奔江州。
江州距玄阳三千里,以何平安如今的修为,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可当他抵达江州地界时,却猛地刹住了身形,悬停在千丈高空,瞳孔微缩。
江州城,不见了。
不是真的消失,而是整座城池被一层淡金色的雾气笼罩,雾气凝成一座高塔的虚影,塔尖缓缓转动,出齿轮咬合般的“咔咔”声。塔身之下,无数百姓如木偶般在街道上行走,双目紧闭,嘴角含笑,仿佛正在做一个极美的梦。
“浮屠引……”何平安低声道。
而且比官书局那批“闻香墨”里的浮屠引,强了何止百倍。这是以整座城池的百姓为柴,以千万神魂为火,在真正重铸一座“浮屠塔”。
何平安没有硬闯,而是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清风,落在教坊司后院。
槐树还在,石桌还在,甚至那杯凉透的茶还在。但暮颜不在。
石桌上有血迹,已经干涸,呈暗褐色。何平安蹲下身,指尖蘸了一点,混沌金焱轻轻一燎,血迹中浮现出一缕佛光,以及……一丝暮颜特有的冷梅香气。
她受伤了。
何平安站起身,目光冷得像冰。他循着血迹和香气,一路追踪至城中心——那里原本是江州府衙,此刻府衙已经塌陷,原地矗立着一座半虚半实的金色高塔,塔身七层,每一层都锁着无数百姓的神魂,他们闭目沉睡,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神魂之力被源源不断抽向塔尖。
塔尖上,坐着一个人。
身披黑色袈裟,面容与持地佛陀有三分相似,却透着一股子阴鸷。他手中握着一串佛珠,每一颗珠子里都封印着一个梦境,千万梦境汇聚,化作这座浮屠塔。
“人王,你果然来了。”黑袍佛陀睁开眼,声音像是千万人同时在笑,“贫僧梦魇,佛域叛徒,持地那老东西的师弟。你毁了我佛域布局,策反了暮颜,今日,我便以这江州百万生灵为祭,重铸浮屠,代天行道!”
何平安没跟他废话,也懒得问“代哪个天”。
他一步踏出,人族镇世鼎自头顶浮现。那鼎通体紫金,鼎身刻满人族历史,从刀耕火种到烽火连天,从试药司的暗牢到玄阳城的万家灯火。鼎身九条金龙咆哮,化作漫天金光,将整座浮屠塔笼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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