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播已经结束,但农民就没有清闲的时候,春粟和豆子都已经长出来,跟它们一起长出来的是细如牛毛的一茬茬青草。
但除了他们家,村里暂时没人搭理这些草,因为他们要去给小麦除草,自春播之后就不再下雨,此时又是冬小麦的关键时刻,村民们正在引河水灌溉。
冬小麦的地就在河边和沟边的还好,浇地方便,离得远一点的,不仅需要一勺一勺的浇水,还得挑水。
事关夏粮,所以哪怕柴荣开到了十五文钱一个人,村里应征的人也不多。
柴荣一看,干脆放低要求,村里的大孩子们也招,能挖地,够听话就行。
于是村中五岁以上的孩子和少年都来应征。
柴荣只能把年龄定在十岁以上。
在农村,别说十岁了,五岁也都被丢到地里干活了,十岁已经能被当做大人在用了。
但考虑到孩子干自家的活就跟发瘟的病猪一样,而去干别人家的活就跟吃了疯药的狗一般,村中大人大方的放孩子们去打工。
反正留在家里干活也是垂头丧气的,不如放出去挣钱。
因为请的都是十岁到十四岁之间的少年,柴荣无良的把工钱下调到十二文一天。
柴昭跟在他身后碎碎念:“虽然我们年纪小一点,但我们干的活一点也不比大人少……”
柴荣道:“不降他们的工钱就得提大人的工钱,虽然才请到三个大人,但他们也是人,地里最累、最脏的活要交给他们做的,他们干得多,花费力气大,若和少年们挣一样多的钱,他们肯定不乐意的。”
柴荣顿了顿后道:“即便因为大家是乡亲,他们嘴上不说,憋在心里也不好。公平就是要在开始之前就定好规矩,开始之后严格去遵守,六娘,不能因为他们看着可怜,便枉顾公平。”
“哦~~”柴昭若有所思。
“走吧,我们去给他们画线,教他们怎么挖沟渠,把草木灰带上,我们今天用草木灰沤麻。”
虽然昨天柴昭伤了手,还吓人一跳,但她洗的麻是真干净,事后柴荣带着薛瑾几人去把沟里剩下的麻都洗干净了,昨晚上就丢在小池子里了。
今天柴荣去把池子里的水放了,然后引进干净的水,冲了两桶草木灰后把所有的麻和草都沉到池子里,还用石头压着。
村里应征来的大孩子,和一群逃家里的工来凑热闹的小孩子围满了整个池子,好奇的问:“这是要干啥?”
造纸的事暂时还是他们自家人知道,柴荣在事成之前不想往外说。
事以密成,在事成之前他是不会说的。
郑谦也叮嘱过另外三个孩子,他们不开口,薛乙三等人更不会跟村里的人交流了,所以没人知道他们费劲巴拉的在这一大块荒地上又是挖沟,又是挖池子的干啥。
李敬平是这一群少年中年纪最大的,且能拿到成人工钱的,因为他过十四岁了!
他胆子也最大,手上直接拿了一根棍子不停的戳池子里的麻,直接问薛瑾:“你们到底要干啥?”
薛瑾沉稳的道:“问这么多作甚?十二文一天,你就说干不干吧?”
“你得先说你们要干嘛?”
“挖沟渠呀,”柴昭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他:“我三哥招工时就说清楚了,挖沟挖沟,你耳聋了?”
“你才耳聋了呢,我是问这个,”李敬平敲着池子里的麻卷和草卷问道:“泡这些脏兮兮的东西作甚?”
“你管呢,我们只请你挖沟,又没叫你沤麻。”柴昭道:“你干不干?能干干,不干就走开。”
李敬平一口气憋在胸口,扭头和薛瑾道:“你能不能管管你妹妹?她说话一点礼貌也没有。”
薛瑾平静的道:“她脾气秉直,别人待她以礼,她便回人以礼。”
李敬平生气了,上前两步:“你啥意思?”
李敬平的小伙伴们齐刷刷站在他身后,跟着上前两步。
李敬安生怕他们打起来,连忙挤到中间道:“二哥,你要是打架我就告诉爹和大哥!”
李敬平狠狠瞪了他一眼:“告状精!”
瞪完弟弟还扭头去瞪妹妹李瑶娘:“挑拨精,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戳他了!”
李瑶娘:……那么隐蔽都被发现了?
看来下次还得再隐蔽一点。
柴荣等他们吵完了才拍拍掌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大声道:“好了,吵完了我们就开始干活,我们分成六组,每组五人,三人挖土,一人铲土,一人运土,剩下的人机动配合。”
柴昭当即问:“啥叫机动?”
李敬平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好奇的盯着柴荣。
柴荣就指着他用生石灰画出来的线道:“喏,就是在这六个地方跑来跑去,哪里需要跑哪里。”
众人瞬间明白。
柴荣要求不高,彼此之间可以自由选择小伙伴,这些少年跟大人不一样,熟人在一起干活不会偷懒,反而会加成。
来应征的三个“成人”,除了一个叫夏保柱的三十多岁外,其余两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男女,即李敬平和刘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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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禾娘是第一次出现在柴昭他们面前,要不是他们家招工,只怕还要许久才能见上面呢。
因为她定亲了,最近专门在家做家务备嫁,但听说他们招工,她立即丢下家里的活出来了。
她要挣这份钱。
柴荣的工钱是按照年龄分的,男女同工同酬,所以三人都拿锄头去锄地,其余人也各自拿了自己的工具,按照柴荣的指点去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