忻漾曾经是个留守儿童。
父母在外做生意,把她留在霞山岛上,和奶奶一起生活。
父母偶尔回来,但过不了几天就会走。
年纪小的时候,每每他们离开,她都会哭着追到码头去。
后来渐渐长大,终于明白,无论自己哭得多伤心,他们都不会为她留下,更不会带她走。
于是,每到他们离家的那天,她就早早起床,远远地躲到外面去。
直到最后一班船离岛,才忍着眼泪,无精打采地回到那个空旷又寂寥的家。
*
研讨会一结束,钟望岑就立刻往家赶。
却不想遇上晚高峰,堵在高架上动弹不得。
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七点。
出发前,他和忻漾说,六点就能回来,眼下超了将近一个小时,她应该早走了。
钟望岑推开家门,屋里子同往常一样安静。
客厅里亮着灯,却不见人影。
厨房里有水声传来,是钟点工刘姨在洗碗。
听到脚步声,刘姨转脸看来,见是钟望岑,忙停下手上的活,笑道:“钟先生,您回来啦?”
“嗯。”钟望岑停在厨房门口,问道,“苏遥呢?”
刘姨回道:“在院子里玩呢。”
见钟望岑抬脚就要走,她又立刻说道,“晚上苏遥吃了一整碗饭!”
苏遥的吃饭问题一直让钟望岑头疼。
回国两年,他换了不下十个做饭阿姨,连酒店的大厨也请回来过。
可无论中餐、西餐还是日料,到了苏遥嘴里,都像苦药般难以下咽。
每一顿饭,家庭老师费尽心思连哄带骗,也只能勉强喂下去一小半。
中午家庭老师不在,苏遥吃的就越发“艰难”。
可为什么到了晚上,她突然就胃口大开了?
钟望岑停下脚步,疑惑道:“晚上吃的什么?”
“就平常那些!”刘姨笑道,“主要是新来的老师厉害,说说笑笑,就让苏遥把碗里的饭全吃光了,还都是苏遥自个儿吃的,一勺都没让人喂!”
片刻的惊讶之后,钟望岑恍然大悟——
原来苏遥不是不喜欢吃饭,而是没遇上让她喜欢吃饭的人。
和刘姨说了声“辛苦”,他大步往院子里去。
穿过客厅,拉开玻璃移门,他看到灯火通明的庭院里,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小的是苏遥,大的——
是忻漾。
她还没走。
盛夏的天黑得晚,西边的天际还染着橙色的晚霞,小半片月亮却已挂上树梢。
院墙边一棵高大的合欢树正值花期,点缀着粉色绒花的繁茂枝叶在空中恣意伸展,似一把巨大的绿伞。
伞下摆着一张长桌,桌沿用胶带粘着一排纸杯。
忻漾站在纸杯这一侧,苏遥则站在对面,将一个个乒乓球沿着桌面往纸杯里滚。
可她的力道要么小了,球滚到一半就停在桌子当中;要么大了,球直接飞了出去。
好不容易控制好力道,偏偏又滚到两个纸杯间的空隙里。
苏遥有些气馁,忻漾却耐心十足。
她时而给小朋友一些“技术”上的指导,时而拍着手为她加油鼓劲。
很快,苏遥手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球。
“瞄准这里!”忻漾弯着腰,将食指竖在正中间那只纸杯的上方,冲对面的苏遥说道,“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