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走远,阿圆才小声说道:“国公府的二公子怎的穿得如此……朴素?”
已经不能说朴素了,从他的身份来说,称得上寒酸。
荣国公府那位世子她也是见过的,穿着与这位二公子相比,可以说是主和仆的区别。
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公子,穿得却像个下人,也不能怪她认错。
妘缨笑了笑,身为昌平长公主的眼中钉肉中刺,在国公府自然要谨小慎微不能太惹眼。
这位袁二公子,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妘缨静静看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远,收回视线,迈步下了台阶。
“走吧,去店里看看。”
“是。”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消失,袁赋停下脚,回身看去,见那铺子前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不由皱了皱眉,这云四姑娘,似乎出现得过于频繁了,怎么好像哪里都能看到她?
袁茂的事情里有她,勇毅侯府的事情里也有她。
似乎每次总会伴随着凶案出现。
她方才,是在看国公府?
不知为何,袁赋心里莫名浮现几分不安,这不安刚浮上心头,他就失笑摇了摇头——
他竟然会因为这女子出现在国公府附近而心神不宁,真是疯了。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就算会些阴阳八卦之术,难道还能对国公府做什么?
再说她与国公府也没什么仇怨,对付国公府做什么?
袁赋再次摇摇头,暗道自己谨慎惯了,总是疑神疑鬼。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篮子,神情慢慢沉静下来,心里有关于“云四姑娘”的想法全然消散了——他之所以会心神不宁,不过是因为今日日子特殊而已。
袁赋握着篮子的手用力,出轻微的响声,随即转身继续迈步。
一路出了城,袁赋来到城外一座无名山下,他仰头看着山上一会儿,才慢慢走上那条几乎被草丛掩盖的羊肠小路往山上去。
又是一年秋,路上的景色一如往年,没什么变化。
枯黄的树叶落在路面上,脚踩上去有些打滑,下雨后更是不好走,袁赋拿着树枝将路面上的树叶扫开,走得很小心。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还很小,没有经验,在路上摔了好几跤,把衣服鞋子都摔烂了,回去挨了一顿好打。
好在也没人关心他是在哪里摔的,为何会摔成那样,他才躲过了一劫。
想着往事,袁赋脚步愈稳健起来,走到半路,遇到一大丛的野菊花,照例摘一大把放进篮子里。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走到半山腰。
山腰处有一块空地,一座孤坟安静屹立着。
坟前已经有人了。
袁赋提着篮子走近,朝半跪在坟边正利索拔坟前草的佝偻背影喊道:“陈叔。”
陈叔动作不停,头也不回道:“公子来了啊,今年叫我赶在你前头了。”
“出门时耽搁了一阵,所以晚了些。”袁赋微微笑了笑,也蹲下来帮着拔草。
两人没再说话,坟前茂密的草很快被拔光,露出一块小小的墓碑。
墓碑上只有四个字:莫氏秋娘。
可以看得出来雕刻这墓碑的工匠手艺似乎不太好,四个字刻得坑坑洼洼,歪歪扭扭。
袁赋却很爱惜地抚了抚,拿手帕仔细将上面的灰尘和污渍擦得干干净净。
“你外祖父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碑匠,你娘却是半点没继承你外祖父的手艺。”陈叔看着墓碑上的字忍不住笑了,笑里藏着几分温柔。
袁赋脑中不由浮现一个躬着腰对着石碑敲敲打打不停的身影,他嘴角勾起笑意,用手帕将刻字里的脏污也擦干净,一面道:“碑匠辛苦,外祖父舍不得我娘劳累,不肯教她,我娘就自己在旁边看着学,看了不少时日,但自己总打不成样,外祖父说她是心不静,后来……”
他手微微顿了顿,才继续道:“后来她带着我到国公府,有了许多空闲,倒是慢慢练出来了,这是她打出来的第一个碑。”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自己打,自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