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遗思的目光望了上去,定格在那蜡烛之后,锋利冷冽的一柄长刀上。
“供奉着杀人之器,长刀濯麟。”
“这是我祖父所打造的兵器,后来我拿着它重新夺回了陇幽,它跟随我大大小小许多战役,沾染过太多血腥,煞气过重,我将它供在此处……是为求消弭商氏罪孽。”
原来是这样……
殷流光忍不住道:“可是阎寞说,你们陇幽人都会有除夕祭祖的习俗……”
商遗思眼底闪过极深的痛意:“我五岁那年,鬼方左亲王叛乱,陇幽商氏一族合族战死,只留下我与弟妹三人。”
“商氏先祖的英魂无需这牌位香火,他们的血与魂早已洒在陇幽苍穹之下,每年子民团圆过节,万家灯烛尽燃,光辉盈月冲天,便是他们得享祭祀之时。”
他的语气很温柔,仿佛眼底已经看到了此时此刻的陇幽人烹羊宰牛,热热闹闹过节的画面。
忽然,身旁的女子对着供桌之上的濯麟深深伏身。
“那……濯麟在上,大王与商氏全族的愿望是护佑陇幽万民,可流光不是陇幽人,流光生在长安,长在长安,所以就按照我们长安人的规矩来了。”
“流光的愿望是,新的一岁,大王的病能快快好起来,百祟离身,长命长寿!”
她说完,站起身,从荷包里摸出一颗桂花糖,放在在濯麟泛着冷光的刀尖旁。
她扭头,对着商遗思笑得十分狡黠:“我听说天下名刀名剑都是有刀灵剑灵的,濯麟身经百战,肯定也是有灵性能保佑人的。”
“它跟大王一样,是个土生土长的陇幽刀,肯定没吃过我们长安的桂花糖,给它吃一颗黏住它的嘴,就能压制住它的煞气,还能贿赂它听我的愿望,帮我办事啦~”
如豆的烛火下,女子笑容无暇,仿佛整个世间的美好都聚集在她的眉眼之间。
她在被自己握着杀人无数的长刀前放了一颗桂花糖……祈求他能够……长命百岁?
商遗思再也忍不住,他保持着跪在蒲团上的姿势,骤然仰头伸手,将殷流光拉入怀中。
如同将凡人将赐福的神女贪恋渴求地拽入凡尘。
他的嗓音甚至带着颤抖,手掌紧紧箍着她的腰:“殷流光……”
“不要再这样蛊惑我……不要再让我无法克制自己……”
“我会想要……活下去。”
这句话说得很轻,殷流光没有听清楚。
她只是在被商遗思抱住的这一瞬间,瞧见了他眼底湿润的,仿佛将月光囚禁在了眼眸中的那样哀伤的神色。
他紧紧抱着自己,身上的焚香味不断侵入她的五感。
如同大雪连绵不断,遮天蔽日,天地间唯有一断裂的沉香木,横亘在无边无际的雪色之中,缓慢安静地燃烧着。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商遗思的唇。
尽管他紧紧抿着,她还是能以指尖描摹出他优美的唇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