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殷流光给寿昌出谋献策大获成功后,虽然最后寿昌对商遗思大失所望,但却对殷流光印象很好。
广平侯府出事后的这段时间,寿昌还遣侍女来过殷家,给殷流光送了些东西慰问。
虽然她处事骄横了些,但心地却实在不坏。
这次殷流光登门拜访,便是打着回礼的名号。
从鬼市离开的第二日,她便去了苏胥在西市的寒露茶铺,店面不大,在商铺林立,处处繁华的西市中算不上有多起眼,甚至很窘迫,但苏胥拿出来的茶却都是上品。
从十几种茶中,殷流光挑中了这款糅了桂花的茶,精心包成茶团,带着登上公主宅的门。
商遗思不吃殷流光这套,但显然寿昌十分受用,扬起下巴微微点头,露出个骄矜的笑:“确实跟本公主一样独特,本公主很喜欢。”
她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忽然黯然了下来。
殷流光察言观色,问道:“公主可是有心事?怎么忽然郁郁寡欢了起来?”
寿昌长长地叹了口气:“唉,我是喝到这茶,忽然想到了我阿兄。”
“太子殿下?”
“是啊,阿兄他最喜欢品茶了,可惜最近被阿耶训斥了好几顿,我每次去东宫见他,他都是一脸郁郁寡欢,也没心情煮茶给我喝了。”寿昌捧着脸,十分郁闷。
广平侯被处决后,阿兄失去了股肱之力,还因为用人不察被阿耶训了一顿,这些日子他负责的几件事都连连出错,更是火上浇油,三天两头就被叫进蓬莱殿里挨训。
前些日子,她进宫请安,听见宫人嚼舌根,偷偷说陛下这几日头疼,奏折都是长公主代为处理的,反而太子殿下被罚在东宫思过,怕不是宫里这天要变了。
被她听见了,立刻生了气,命人将那两个内侍抓起来打了一顿才出气。
小时候她也很喜欢姑姑,可是后来阿兄当上太子后,姑姑总是明里暗里处处为难阿兄,阿兄性子柔善,受了欺负也不说,她看在眼里更是心疼,便时不时进宫向阿耶求情。
这次她求情,阿耶却说身为太子,无能就是最大的罪过。
可她听阿兄身边的内侍说了,那些措施都是姑姑使的绊子,想趁广平侯之案,一举把东宫压倒。
她为这事烦了好几天,想帮阿兄,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听了寿昌的话,殷流光念头一转,笑道:“公主,我有一个法子,或许可以让太子殿下解除禁足,重获圣心。”
白梅茶饼
殷流光的计策让寿昌很是怀疑,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这能行吗?”
“公主是最了解天子与太子性情的人,自然比我们这些只能在逢年过节挤在人堆里遥遥瞻仰圣颜的人要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天子之心,只要太子殿下能把握住,困局当然迎刃而解。”
“问题是,公主觉得陛下是这样重情的人吗?”
寿昌想了想,很快笃定道:“当然了。这件事就这么办,我现在就去东宫!”
她立刻提起裙摆,在侍女的搀扶下起身,随便敷衍几句让殷流光回去,自己则带着侍女匆匆回去换衣服入宫。
殷流光也不急,慢悠悠喝完了那口茶,这茶苏胥在寒露茶铺里卖十两银子一包,一口下去就是一两,不喝完怎么行。
她还给知意倒了一杯,拉着她坐下来一起喝,知意喝了一口,犹豫道:“娘子,你给公主献策帮太子,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我听说现在长公主的势力可比太子殿下要强得多……”
“放心吧,我只是个小人物,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就算太子这次真的成功重获圣心,那也是寿昌的功劳,与我何干?”
她慢悠悠道:“而且,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很快,寒露茶铺就要名扬长安了。”
……
商遗思陪着天子和长公主走在上林苑之中。
今日天子召他进宫,因着边境军队换防想要听听他的意见,长公主也在。
处理完政事,天子听内侍说上林苑的白梅开了,兴之所至,便带着商遗思和长公主去踏雪寻梅。
只是没想到,刚走到梅苑,远远却瞧见了太子的身影。
太子双手冻得通红,亲手摘下梅花,放进身后小内侍捧着的花篮中。
花篮里已经积了满满一层。
内侍劝他:“殿下,您一大早就来这里亲自采梅花,这寒冬腊月,冻坏了您的玉体可怎么办?这些粗活让奴婢来干吧!”
太子温和笑了笑:“不必了。”
他有些怀念:“小时候,阿娘最喜欢用这白梅跟茶末揉到一起,做白梅茶饼给我吃,我至今都记得那个味道,花香跟茶香混合,又有着烤饼的油脂气,再配上江南的白梅花茶,是冬日里的一大乐事。”
“这是阿娘自创的一道菜,我小时候挑食,不喜食荤腥,急坏了阿娘,琢磨了好几天才想出这道菜哄我吃饭,后来我果然喜欢得不得了。”
“阿娘走后,我便再也没吃过这味道……左右这些日子东宫清闲,我便想着亲手试试白梅茶饼的做法。”
天子立在不远处,久久不语,像是想起了什么悠远的往事。
站在他身后的长公主似笑非笑,淡眸扫过商遗思,意味深长地轻声道:“太子真是好孝心啊。”
商遗思停下脚步,狭长眼眸望向远处的太子,闪过思量。
近来长公主处处打压太子,太子也接连出错,屡失圣心,朝中诸人都隐隐看出东宫之位并不稳当。
商遗思四年前无心于储位之争,如今自然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