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犯困。
不知大哥哥是怎么看下去的?全神贯注。天黯了都忘开灯。终于有一次他经过,忍不住顺手扭亮灯泡。
他抬起了头,他落荒而逃。
为什么想起他?
不知道。
兴许是因为今晚的校友聚餐。
偶尔是这样。
梦里还是作业写不完、明晨要小考,心惶害怕,夜半惊醒,怎么一觉过去十年?分明昨天还是少年,在做着什么无稽的事,一下分神,回过头看,人生已天高地阔跑出十万八千里,红尘百丈远。
现在,他们的孩子也快到遇见他时的年纪了。
乔芋把乔贝朗送到楼下。
细细叮咛,“玩半个小时回家,脏衣服放在洗衣篮里,可以看半小时儿童频道。”
乔贝朗把自己装进漫步机的半边,蹬腿、全身摇晃这样玩。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带他的大男孩陪在一旁,好奇地问:“你怎么那么叫你爸爸?换成是我,早就挨揍了。”
“你妈妈呢?从没见过你妈妈。”
嘎吱,嘎吱,嘎吱。
锈蚀的金属关节发出牙酸的响声。
乔贝朗并不回答,只是摆得更起劲了。
恶狠狠的。
突然停止。
他跳下来,头也不回地往家走,脸很臭,“你烦不烦?我又没求你陪我玩。我好了,你记得跟小芋说我玩过了。笨蛋。”
02
晚上6点18分:乔芋姗姗来迟地抵达酒店。
其实今晚是高中百年校庆活动的尾声。
这场宴席过后便宣告结束。
当初,乔芋在班上的人缘不好不差。毕业后他考上一所外省的大学。天南海北,大家逐渐无话可说。
一别经年。
许多人的外貌都天翻地覆。
前天甫一照面,乔芋简直眼冒金星,他小心翼翼择着字眼,生怕认错。
老同学们见到他却都是差不多的讶言:
“天呐,你怎么不见老?还和当初一模一样。”
乔芋无奈地笑笑,不痛不痒地回了几句。
他是抱着目的来的——
为了乔贝朗。
乔贝朗是他单身生下的孩子。
那会儿他太小了,又没人帮忙,当时还不联网,一切程序是纸文件,稀里糊涂地上了户口,直到前些年开始上学,才发现导致学籍有问题。
拖了两年,他决定带孩子回老家念书。
他从小长大的老家不算偏远。
从前是个风景秀丽、人杰地灵的江南城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六年前省会扩张,它被规划进去,一夕之间仿佛变得金贵许多。
镇子资源有限,好学校就那么几所,送钱都难进。
即便乔芋不是望子成龙的家长,也做不到不闻不问地把孩子随便一丢。
他重点和几个做教师、公务员的同学取得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