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
当他进屋,无所事事的少年第一个看向他。
那双眸子像汲着一汪柔柔静水。
他对他礼貌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您好,尚柏的哥哥。」
咬字清晰,如一阵悦耳的低吟。
说完就要转回头,往尚柏身边靠去,十分认生的样子。
「我叫尚旻,日文旻。你叫什么?」他问。
「……,乔芋,芋头的芋。」男孩说,为自己潦草的名字感到腼腆。
尚柏冒出来,「小芋,我想喝冰汽水,你喝吗?你要可乐还是雪碧?」
「都可以。」乔芋如蒙大赦,连忙跟着跑了。
假如不是乔芋,这是个过于平淡的开头。
但很奇怪。
他当时看着那张白皙的脸,恍然有种错觉,仿佛要被吸进去似的。
与生性好静的哥哥不同,尚柏是个铺张扬厉的孩子王,无论走到哪,他的身边总是热闹非凡。
起初乔芋只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尚旻记不清是从何时起两个小家伙变得那样要好,成日嬉皮笑脸地黏在一块儿。
尚柏恳求他:「哥,小芋很可怜的。他小时候被保姆虐待。父母离婚后都不管他。上回他放假回家,才知道爸爸搬家了,扑了个空,却没通知他。他半夜哭着给我打电话,我怎么能不去接他?求求你,哥,你让妈妈允许小芋住在我们家吧。」
之后每个假期,乔芋都会出现在他们家。
有时几乎完全住在他们家,像是尚家的小儿子。
于是,他犹如对待弟弟一样地照顾乔芋。
他很少主动和乔芋说话;通常是尚柏玩闹,拉上他一起。
那些年,三人断断续续、直接间接地参与了许多事。
春天赏花野餐,在湖上泛舟;夏天去游泳、钓鱼,他教了乔芋怎么甩杆;秋天捡树叶做书签;到冬天,乔芋送了尚柏一条亲手织的香槟橙色的围巾做礼物,他则是一双手套。
弟弟有礼物的话,他这个做哥哥的也会有。
而他在买给家人的伴手礼时也总会捎上乔芋。
尽管没有刻意问过,可两人若即若离、心照不宣地达成某种共识:如果送尚柏一件东西,那就得给对方另一件小一些的。如附赠品。
乔芋像一株小小的耐阴植物一样的安静。
他很乖巧,经常悄悄地做家务。尽量不给人添麻烦。他把好朋友尚旻的衣柜和书架细致地收纳一遍。臭小子的房间从此变得洁净馨香。
在高三的冬天,两兄弟叙夜。
冷不防地,尚柏对他说:「哥,我怀疑小芋是男同性恋,他暗恋我。」
早就知道了。
他心底宁静如死。
傻子才会看不出来吧?
和你一起玩的时候,他才会笑,笑起来眼睛一闪一闪地发亮,两靥甜梨涡。
又想。
……和面对我时完全不同。
他总是很怕我。
十年前是。
十年后,现在也是。
04
有一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