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的马车碾过青石板,车轮声已经传到了王府角门外。
段青南从游廊拐角的阴影中走出来,长腿一迈,直接拦在了马车前头。
车夫勒住缰绳,马儿打了个响鼻。
楚运达掀开车帘,脸上的笑容还带着前厅议亲时的余温,见是段家世子,连忙拱手。
“世子爷,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段青南站在车辕旁边,月白长袍的前襟被风吹得微鼓起,他抬手朝车厢里头拱了拱,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车内所有人都能听见。
“楚大人,方才在后园与令千金聊了几句书法,甚是投缘,正巧我有一方闲置的端溪老坑石砚,想请姑娘品鉴一二,不知可否再借半个时辰?”
楚运达的眼睛亮了。
段家世子主动留人,这可不是寻常待客的礼数,分明是上赶着结交自家女儿。他心头乐得像吞了蜜,嘴上还装模作样地矜持。
“这个嘛……如雨,你意下如何?”
车帘后面传来楚如雨清淡的声音。
“但凭父亲做主。”
楚运达转头朝段青南连点了三下脑袋,笑容里的皱纹都能夹住一粒芝麻。
“那就有劳世子照看了,如雨性子慢,别嫌她木讷。”
段青南应了一声好,目送马车离去,楚如霜和楚夫人的车帘纹丝未动,只有楚运达还探着半个身子往回招手,活像送闺女去赴状元宴。
楚如雨从马车上下来时,提着那只青布包袱,面色与方才一般无二的平静。
她跟在段青南身后重新走进后花园,沿着石径拐过假山,回到那座六角亭。
亭中石桌上的茶壶还在,水早凉透了。
段青南没有开口说话,径直走到石桌后方那片空地上,将月白长袍的下摆撩起来掖进腰带,露出底下贴身的束腿裤和薄底短靴。
楚如雨看见他这个动作,脚步便停了下来。
“世子这是?”
段青南活动了两下手腕,骨节出几声清响,垂下的眼皮底下透出一点冷意。
“方才那把飞刀的事,我得确认一件事。”
他没有再多解释,右脚往前一踏,身形骤起,一掌切向楚如雨肩头。
这一掌用了三成力,度却快得出奇,是北境斥候兵惯用的试探手法,重在考验对手的反应度而非杀伤。
楚如雨的包袱脱手落地的声音和她侧身避让的动作同时生。
她没有后退,而是就地一矮,左脚碾着亭边石板横移半步,让开来势最凌厉的锋芒,右肘顺势往上一架,恰好格住段青南收掌不及的小臂。
骨肉碰撞,出一声闷响。
段青南的眉头挑了一下。
这个反应不是花拳绣腿,架肘的角度和时机都精准到了骨子里,是上千次实战训练打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他没有收手。
第二招紧跟着来,左拳虚晃一下,右手五指扣向她手腕。
楚如雨的腰身往后折了一个弧度,手腕从他指缝间滑脱出去,脚下却没有乱,落点稳稳踩在石板接缝处,随即反手一送,掌根朝他肋下递了过来。
这一下轻巧,却刁钻,力道不大,可角度是冲着浮肋最薄处去的。
段青南侧身让开,嘴角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两招。
她实打实地接了他两招,而且第二招还有余力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