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一粒火星子跳到铜盆沿上,灭了。
段怀远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段易默身上,没说话。
“给圆圆道歉过了吗?”
圆圆坐在旁边的小炕桌前,两只脚丫子晃来晃去,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核桃酥。
她歪着脑袋看看爹爹,又看看二哥哥,小鼻子吸了吸。
【二哥哥身上有血腥味,是掌心伤口的味道,虽然被圆圆治好了,但是还有一点点残留。还有他身上有一些奇怪的味道,像下雨前闷闷的天气。】
段怀远听着女儿的心声,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了一下。
“罢了,先聊正事儿吧。”他说。
段易默垂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段青南把手里的短刀收入鞘中,靠在桌边,拿起一块圆圆没吃完的核桃酥掰着吃。“二弟,你后面打算怎么办?就这两天了,这事儿办不好,你回去心里也不舒服啊。”
“再说,总不能让我们来收拾这烂摊子吧。”
段易默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儿臣是想亲手了结此事。”
“怎么了结。”段怀远的声音像一块冷铁压下来。“在正厅当着楚家所有人的面,把证据甩到楚运达脸上?然后呢?他带来的人闹起来,你单枪匹马怼上去?”
段易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儿臣想请父王调暗卫布防。”
“布防之后?”段怀远搁下茶杯,杯底碰着小几,出一声轻响。“你把楚家满门都抓了?然后呢?楚如霜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替她养?”
段易默的脸涨得通红。
圆圆从炕桌上滑下来,抱着自己画的那幅大老鼠一家的画纸,小跑到段怀远腿边,仰起小脸。“爹爹,二哥哥不是要养小耗子,他是想把坏人都赶跑。”
段怀远伸手把她捞到膝盖上,让她坐好。
“爹爹在训斥你二哥哥,小孩子别插嘴。”
“圆圆不是小孩子了。”小奶团鼓起腮帮子,把画纸举到段怀远眼前。
“爹爹你看,这是圆圆画的作战图。这是大老鼠,这是小老鼠,还有这个……”她指着画纸上一个被涂成全黑的团子,“这个是二哥哥,他被老鼠包围了,正等着圆圆骑着七彩祥云来救他呢。”
段易默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有点感动,但不多。
段怀远低头扫了一眼那幅鬼画符,想了想自己的画工,也没敢评价。
他拍了拍圆圆的后背。“去把你的蟹壳酥吃完,凉了就不好吃了。”
圆圆歪着脑袋想了想,忽然从段怀远膝盖上滑下来,跑到段易默面前,仰着小脸看他。
“二哥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奶气。“你是不是很讨厌那个葱葱姐姐?”
段易默一怔。
圆圆的小胖手指了指西厢房的方向。
“圆圆闻到过她身上的味道,一开始是甜甜的桂花香,后来就变了,变成酸酸的像放坏了的果子。她身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味道,是一个比她年轻、比她更聪明的姐姐的味道。”
段青南磨刀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圆圆。
段怀远的目光也沉了沉。“圆圆,你还闻到什么?”
圆圆皱着小鼻子,认真地想了想。“那个聪明的姐姐,身上有墨汁的味道,还有很多很多账本的味道。她比葱葱姐姐聪明多了,葱葱姐姐只是学她说话,但是学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