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板着一张莹白小脸,幽幽怨怨地望着他:“你说呢。”裴寂…。?””
稍作思忖,他抬袖:“臣愚钝,还请公主赐教。”永宁一看他这故作正经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才懒得理你。”
说着,便上床裹紧被子,转到里头睡去了。裴寂不懂他哪里又招惹小公主了,明明他整日都待在崇文馆,没有任何机会惹她不快。
但无论怎样,后院又少了一大半的碍眼之人,实在是件值得高兴的事。裴寂躺上床,抱着小公主哄睡的嗓音也格外的温柔。就在帐中一片静谧之时,怀中之人冷不丁开了口:“裴寂,你喜欢我吗?这问题来得突然,裴寂拍背的动作一时顿住。永宁揪着男人的衣襟,仰起脸,催道:“你说话。”身前之人安静了许久。
久到永宁心跳逐渐加快,性子也逐渐焦躁,男人低沉的嗓音终于传来:“公主为何这样问?”
这个狡猾的回应叫永宁的心底掠过一抹失落,不过她才不打算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现下是我在问你!你先回答,我再说。”喜欢她么。
裴寂眸光晃了晃。
刚与她成婚时,毫无疑问是不喜欢,甚至是排斥抗拒。可不知从何时开始,他已经习惯每夜来到明月堂,哄着她睡觉,又拥着她共眠,甚至还能容忍她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胡闹,将他身上咬得到处都是红痕…裴寂并不觉得他有受虐的爱好,所以一一
哪怕不想承认,但种种事实证明,他喜欢上了她。这个奇思妙想、不可理喻、好色成性、朽木顽石般的小公主。这个认知在心底变得清晰时,裴寂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明明不是他所预想的妻子模样,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沾边。但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住进了他的心心里,成了他放心不下的责任和祖宗。“裴寂,你别装傻,我知道你听见了。”
永宁见男人迟迟不语,只当他试图蒙混过关,一时忍不住张嘴在他胸上咬了口:“你是不是也像后院那些男宠一样,只是贪恋我的美色,或是迫于我公主的权势,又或者也只想与我做那种坏事,才这般哄着我、顺着我?”裴寂被她咬得闷哼了一声,他伸手去掰她的牙:“公…手指反而也被咬了下,永宁闷闷道:“你不必解释了,我这两天也了悟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更是混账中的大混账!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现下对我好,也只是想与我做坏事而已。…”她越说越伤心,只觉一片真心错付,男人个个都叫她失望透顶。裴寂不知小公主怎么从迷恋男宠一下变成讨厌所有男人,但有一点他必须得澄清一一
“臣喜欢公主。”
裴寂揽着永宁的腰,将她带着坐起,又挽起半边帘子,好叫她能看清楚他此刻的严肃:“诚然,臣哄着你、顺着你,与公主的身份也有关系,但更多时候,无关身份,只因你是臣的妻子,亦是臣心仪之人。”“心仪之人…”
永宁乌眸轻眨,有些迷惘,又有些说不出的欢喜:“你真的喜欢我?”裴寂并非那等情绪外放之人。
但他也知道,对着一块木头,若还内蕴矜持,只会弄巧成拙。“是。”
裴寂垂眸,深深凝着眼前乌发蓬乱的小公主:“臣心仪公主。”床帷间光线昏暗不明,但男人的目光是那般认真。永宁的心口蓦得突突跳了两下。
有一种奇异而陌生的情绪在心底滋生,只是不等她细想,更为熟悉的喜悦就涌了上来,她既欢喜又得意,嘴角翘起:“好吧,既然你这般说了,那我就勉强信你吧。”
“不过你喜欢我也很正常。毕竞我长得好看,性格又好,喜欢上我也是人之常情。”
“行了,我有些困了。”
永宁打了个哈欠,重新倒下:“睡觉吧。”裴寂”
他看着那气定神闲,阖眸侧睡的小娘子,忽的有种媚眼抛给瞎子看的错觉。明明是她先提起这事,他也认真答了,她却打了个哈欠睡觉了?“你还坐着做什么?快些躺下呀。”
永宁扯了扯锦被,道:“被窝里的热气都要跑光了。”裴寂深深看了她一眼,半响,扯唇:“是。”还是高估她开窍的速度了。
自遣散了第二批男宠后,后院的确消停了一阵。转眼天气愈发寒凉,当庭院里那棵银杏叶子落光时,十月初冬也悄然来临。十月第一天,永宁收到了崔家送来的满月宴请帖。她看着那张烫金彩绘的精致请帖,眉头蹙了蹙,丢在一旁:“我才不去。玉润将那帖子捡起,劝道:“怎么说您也是小郡主的亲姨母,且同在长安城里住着,若是不去,面上也不好看。”
稍顿,她又道:“何况前阵子,韦贵妃和崔家那边都送来了好些东西,都是感激公主您呢。”
“难道我很稀罕那些东西么?”
永宁哼道:“我现下还记得临川川瞪我的那一眼呢!”玉润也知那日公主一片好心,却受了委屈,但临川公主一直都是那样别扭的性子。
又劝了一阵,见自家公主心意已决,玉润便也不再劝说。只是当日夜里,裴寂也与永宁提起崔家满月宴的事,“太子殿下那日会去崔相府中,臣会陪同。”
永宁一听裴寂要去参加临川家的满月宴,顿感背叛:“你明明知道我和她不对付,你还去她家的宴?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裴寂哑然失笑。
稍作思忖,他将太子的考量与小公主说了遍。给崔家面子是一桩,树立仁爱兄长的形象又是一桩,更重要的是,太子打算让裴寂和夏彦会一会兖王李训,以及朝堂世家之中与崔家交好之人。永宁没想太深,但听裴寂此番赴宴,更像是自家阿兄派的公务,心里倒是好受了些。
“行吧,既是我阿兄要你去,那你就去吧。”永宁想了想,道:“到时候你也替我带份礼去,免得旁人说我不懂礼数,抠搜小气。”
裴寂应了声好,又看向烛光笼罩下的小公主:“不过公主真的不去?”永宁承认,其实她也不是真的那么气临川。但她的话已经放出去了,若此刻改口,岂不是很没面子?“我不去了。”
永宁道:“反正再过半月便是我的生辰,届时我在府中设宴,邀她过来也是一样的。”
她才不愿跑去崔家,见那贼眉鼠眼的崔勉、还有与崔勉如出一辙的孩子。裴寂见小公主在此事上已有了坚持,也不再劝,只思考起来半个月的公主生辰宴,他这些时日积攒的私房钱能否给她打一样金首饰?眨眼便到了十月初五,官员休沐日,也是崔相嫡孙女摆满月宴的日子。永宁虽不去,但裴寂出门前,她特地交代:“不许抱那小娃娃。”裴寂…”
虽然惊讶于小公主竞还记着这事,但他的确也没有抱旁人家孩子的爱好。“臣谨遵公主之令。”他抬袖应道。
永宁见他这郑重其事的态度,精致眉眼也缓缓舒展,颔首:“你去吧,少喝酒,早点回来。”
这般口吻,倒真有几分妻子叮嘱丈夫的亲昵关切。裴寂看了她一眼。
忽的上前一步,俯身于她耳畔:“好,月儿也乖乖在家,等夫君回来给你带醉仙楼的樱桃鲤罐。”
话落,他转身离去。
唯留永宁呆呆怔怔地站在原地,耳根滚烫,难以置信。月儿?
夫君?
他他他……他这是鬼上身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