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冒雨前往皇宫方向。
自从登上皇位,他的父亲元敬之变得越发阴鸷多疑,行事难料。
近日,接连有朝臣遭到元敬之打压,枉送了性命。这些人当中,除了暗中反对他的大庆旧臣,也不乏一些曾立过大功的北境要员。
君心难测,元琛早已察觉出父亲的变化,也日益清晰地意识到,如今他和龙椅上那位,君臣关系早已远胜父子。
雨声渐歇,暮色弥漫。空旷寂静的养心殿,元琛从外面走来,周身裹了一层湿凉的水汽。
视线不经意间从大殿一端的黄袍老者身上扫过,他身穿宽松的明黄龙袍,一手支着太阳穴,松散地倚在龙椅上。半边身子被烛火映得金黄暗沉,另外半边则隐在阴影中,叫人看不真切。
元琛朝那道半明半暗身影跪拜下去:“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元敬之抬手指了指下首一个座位。
元琛起身,撩袍落座。一旁,立时有宫人上前奉茶。
“这是今春江浙新进贡的龙团,孤尝着甚是不错。”元敬之说,语气似闲话家常。
元琛却心知肚明,凭他们父子二人的关系,父亲哪会有这份闲情逸致专程请他来品茶。
不知这么晚宣他进殿,究竟所谓何事。
长指捏起建盏浅抿一口,心里不由咯噔一沉:茶汤与桂圆干同煮,通常只有喜茶才会如此。
“如何?”元敬之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他身上。
天子言明不错的东西,元琛不能说不好,他却不想违拗心意,答道:“茶是好茶,可惜其中的桂圆味有些多余。”
在他视线之外的暗影里,元敬之眸色微沉,撂下茶盏,缓声言道:“无妨,适应片刻便好。先前孤远在北境,想说的话只能叫程思弼代为转达。孤叫你从京中几位世家娘子中择优选一位下聘,结果你一味推脱,却是何故?”
元琛听出其中的责难之意,也明白他的婚事早已不只是一己之私,但既要公事公办,那便总有应对之法。
“当初局势未明,儿臣不敢草率决定。”
“那如今呢?”
“如今,桓延寿西南旧部廖承泽举旗反卫,欲拥兵自立,大敌当前,儿臣无心谈婚论嫁。”
元敬之闻言,隔着一段距离半眯起眼觑他,须臾,唇边几不可察地划过一抹凉意:“话不能这么说,从前你为元氏江山鞍前马后,这才耽误至今,如今已二十有四,婚事不宜再拖。”
他语气笃定,不等元琛开口又道:“孤听闻近日你对府中一个侍妾颇为看重。”
话音落地,周遭安静了一瞬。元琛面上不动声色,心脏却重重跳起来。
刺杀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太子殿下也救……
元敬之继续语重心长:“身为太子,你当时时处处以江山社稷为重,莫要因儿女情长误了大事。”
元琛面色变了变,捏着建盏的指端隐隐泛白,但很快恢复如常,沉声应道:“儿臣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