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莹玉闻言,心头涌起铺天盖地的讽刺与悲戚,少顷,她面皮抽了抽,终是化作一声轻嗤。
怎么?在这件事上,连父亲也要向着外人,不肯帮自己的女儿?
从前,无论她要什么,父亲都会尽力满足,不想如今却为一个不相干的贱妾动手打了她。
她双唇隐隐泛白,含泪盯着桓延寿:“父亲难道不知晓女儿的心思?这么多年了,我终于等到表兄回京的一日……女儿这次非他不嫁。”
“你!”
听见这话,刚还气势汹汹的桓延寿仿佛突然泄了气,抬手指着桓莹玉,连声音都在发颤,“为区区一个男人,险些坏我桓家的大事……妇人之心,愚不可及!”
最后一句,他说得痛心疾首,对这个他多年悉心教导出来的女儿倍感失望。
桓莹玉看着父亲的表情,心脏一阵抽痛。她虽然任性,却从未在大事上顶撞过父亲,但这次她却红着眼眶,梗着脖子说道:“女儿偏生就见不得表兄被那个侍妾所迷——”
一语未了,被桓延寿厉声喝止。
毕竟是他的爱女,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跌落深渊,既然此事已经不可调和,不容商议,那么——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给桓莹玉下最后通牒,口气生硬地说道:“以后禁止你与元家人再有任何往来——嫁元琛更是想都不要想。”
桓莹玉瞧着父亲,身子不由颤了颤,像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过了好一会儿,她拼力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盯着桓延寿,沙哑的气声挤出两个字:“为何?”
桓延寿眯了眯眼,鹰隼般的眸中凌芒一闪,声音又沉又缓:“你很快便会知晓。”
“不!”桓莹玉尖声叫道,似被父亲这句话吓着了,越发面色惨白得鬼魅一般,一把抓住桓延寿的袖口,她气息不稳地战兢兢脱口,“父亲要与元家为敌?”
桓延寿沉默未答。对这个独女,他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此刻却破天荒地拂袖甩开她,沉声下令:“自今日起,罚郡主在祠堂内禁足,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祠堂半步。”
话音落地,桓莹玉忍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断了线的珠子般夺眶而出:“父亲——”她急忙还要与桓延寿说什么,但任凭她如何哭喊,桓延寿终是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昏暗的墙角,怒冲冲一路疾行的桓延寿似猛地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
适才挂在脸上的怒容一点点消散褪去,嘴角却慢慢浮起一抹阴狠:“元琛啊元琛,原来你的弱点在这。”
自毒口脂事件后,沈妍的点绛唇便时时戒备,行事处处加倍小心,唯恐哪个环节出现错漏,被有心人拿住把柄。
这种被敌人暗中窥伺的感觉,令沈妍身心俱疲。
是日暮鼓将近,点绛唇大堂内,沈妍正亲自指挥伙计们整理货品,无意间回头,看见街对面的老槐树下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妍一愣,惊讶脱口:“世子?”
店门口,元琛有些不自在地踱步过来。
避开沈妍的视线,他开口支支吾吾:“刚好下职路过……想到最近不怎么太平,就……一起回府吧?”他眼神有点飘,言罢动作僵硬地掩口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