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降临·不可名状之物
正午的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直射下来,照在召唤阵的中心。
光线开始扭曲。
不是折射——是“弯曲”。像有人将一束光抓在手里,然后用力拧了一下。光线缠在一起,打结,然后断裂。黑色的从断裂处涌出来——不是烟雾,不是气体,是“无光”。是光的缺失,是眼睛看到“什么都没有”时的恐惧。
它在凝聚。从无光中,从断裂处,从召唤阵的中心,一点一点地凝聚成形。
蒂娜的眼睛看到了它。
然后她的眼睛想要闭起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她的视网膜在拒绝接收这些信号。她的大脑在告诉她:不要看。这不是你应该看的东西。
但她没有闭眼。
旧日支配者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在变。不停地在变。每一秒都和上一秒不同,每一秒都让眼睛看到新的、不应该存在的画面。
触手。不止一根,是无数根。从中心向外延伸,像章鱼的腕足,但更长、更细、更扭曲。表面不是光滑的,长满了吸盘、倒刺、和某种像眼睛一样的东西——不是真的眼睛,是“像眼睛的纹路”。在蠕动,在眨动。
深渊的眼睛。不是一只,是无数只。长在触手的末端,长在身体的表面,长在那些不应该有眼睛的地方。每一只眼睛的瞳孔都是竖的,颜色不定——有时是红色的,有时是绿色的,有时是某种不存在的颜色。它们在看着不同的方向,看着不同的东西,看着不同的人。
腐烂的星光。它的身体不是实体的,是半透明的,像某种被污染的、正在腐烂的星云。内部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翻涌,在出低沉的声音。不是心跳——是某种更深、更慢、更古老的节律。像宇宙在呼吸。
它没有固定的朝向。正面和背面没有区别,上下左右也没有意义。每一面都是“正面”,每一面都在看着你。
跪在召唤阵周围的五个人身体在抖。不是恐惧——是“共振”。他们的身体在和那个东西的频率同步,像琴弦被拨动。
头目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的脸。嘴唇因激动而抖,眼睛因狂热而光。
“伟大的旧日支配者!您终于降临了!”他的声音尖锐,像被掐着脖子的鸡。“请您——帮助我们!帮助我们统治现世!改变历史!统治吸血鬼世界!”
旧日支配者沉默了。
那一瞬间,连风都停了。灰尘不再飘动,火焰不再跳动,大地的震动停止了。世界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凝固在那一秒。
然后——它笑了。
没有笑声。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笑。那些触手在颤抖,那些眼睛在弯起,那些腐烂的星光在闪烁。
“统治?”
它的声音不是从喉咙出的——它没有喉咙。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从触手、从眼睛、从那些腐烂的星光中。每一个音节都像锤子砸在石板上,砸在蒂娜的耳膜上,砸在她的心脏上。
“妾身为什么要帮你们统治?”
头目的笑容僵住了。
“妾身不需要你们。妾身只需要……”
一根触手猛地刺穿了他的胸膛。
不是“刺”——是“穿过”。像穿过空气一样,没有血,没有伤口。
但头目的身体开始干瘪。
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水分。皮肤从饱满变得干燥,从干燥变得干裂,从干裂变成粉末。他的眼睛还在睁着,嘴唇还在动,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触手将他卷起。
送到身体的某个部位——一道裂缝从那里裂开,没有血,没有肉,只有黑暗。比黑暗更深的黑暗。
咀嚼声。
很慢,很响。像在嚼脆骨。
其他四个人跪在地上,身体在抖,但没有一个人敢跑。
旧日支配者没有给他们机会。
触手同时刺穿了四个人的胸膛。干瘪,卷起,送入裂缝。咀嚼声更响了。
短短半分钟。
五个人消失了。只剩下黑色的长袍堆在地上,空空荡荡。还保持着跪坐的形状,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袍子的领口和下摆上,那些暗红色的咒文还在微微光——像是失去了寄主、正在寻找下一个目标的寄生虫。
四、对峙·旧日支配者的注视
它转向楼梯口。
那些触手缓缓移动,那些眼睛同时聚焦——不,不是“聚焦”。是“锁定”。像猎物被猎人瞄准,像船被漩涡吸入。
蒂娜的后背贴上了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