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华舔了一下杯沿,笑吟吟的,有点犯浑的说:“我拐走了人家的小公子,不是怕人找上门来,打断我的腿么!”
听了这个,庄与还真觉的是个问题,不禁十分认真地思索起应对之策。
景华笑,曲起手指嗑了一下他的额头,让颦着眉的人看他,“别愁,有你太子哥哥在,当时候他若是拦你,我便和他打一架,抢也把你抢过来!”
庄与被“哥哥”两个字烫了一下耳根,灯下美人含羞垂眸,看的人心神荡漾,景华得寸进尺地挨过来,曲指摩挲他脸上小痣,在蒙昧光影里和他低声细语地说话:“秦王弟弟当真纯情,只不过说了声太子哥哥,怎么耳就红了?”
庄与捂住自己发烫的耳朵,不让景华看,也不想听他油嘴滑舌。但是景华偏偏瞧着他笑,他闲撑着腮,拉过他捂耳朵的手,拇指抚摸着他的手背,不让他躲,“害羞什么呢?我这是在疼你,哥哥疼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庄与睨他,“什么哥哥弟弟的,你不要乱说。”他垂眸,“楚王乱人伦的事,还不够让你头疼的么?”
“头疼死了!他就是个来克我的混世魔王!”
景华松开了他的手,一提到钟离的混账行径,景华脑门儿上的青筋就直突突,但又护短地说:“这事儿,却也也不能全怪钟离。钟离的父亲生了一辈子女儿,养了二十多位公主,才老来得子,有他这么一个儿子。他自小没有兄弟,就和姐妹们一起玩儿,日日混在脂粉堆里,七八岁了都不懂得男女之别,还被他的姐姐们打扮成个小女孩儿,让他在宴会上出了好大一次丑!这之后,他父王才把他从女儿堆里拎出来,单僻了宫室给他住,他心里头也留了阴影,对后宫姐姐们避之不及。”
“后来他去军营历练,便是冷家独子冷望慈带他,那冷家儿子自小跟随他父亲在沙场长大,没半点儿王都贵公子们的娇奢,一身英气让少年世子十分欣赏仰慕,便常常跟着他骑马演练。那楚王和冷将军见二人关系好,也甚是欣慰,楚王年纪大了,楚国山河迟早要交到钟离身上,冷家世代忠良,是楚国半边中鼎,冷望慈又比钟离长个几岁,正是如友如兄,他日君王离世将军老去,钟离身侧也可有个能信赖辅佐的人,不至孤坐高位无人问暖。”
“后来呢?”庄与听得有意思,细白的手指提着笔,要他继续讲。
说书人喝了一口茶,压下喉头干燥,继续道“后来两人关系也处的确实好,那时候钟离便已经对冷望慈动了风月心思,粘他得紧,但旁人只当他们两个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义,就连冷望慈自己也这般想。”
“钟离十六岁的时候,他父王病了,那时冷老将军已故,他自知大限将至,也知天下风云将起,他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钟离,想把他后头的路铺得平坦一些。离世前,便把他叫到病榻前,问他,愿不愿意让冷哥哥和他的关系再亲近一些,让他一直在他身边照护他?”
“你说这话问的……那时候钟离还当自己的父亲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要把冷望慈指给他做媳妇儿,便应了。谁知道,钟离即位之后,把他父王留下的旨意拿出来念的时候,才发现他父亲压根儿不是在给他找媳妇儿,而是给他正儿八经地认了个兄弟!赐了冷望慈钟离国姓,赐名为望,入族谱,进宗祠,冷望慈自此改名换姓,成了楚国王族公子,成了钟离溯的同姓兄弟!呵!原本以为留的是亲情眷顾,不成想,是祸根孽缘。”
“钟离没有闹?”庄与问。
景华道:“怎么没闹,闹了好大一场!但能怎么办?旨已经下了,总不能把埋了的楚王挖出来摇醒了,让他收回王命吧!”
景华头疼地叹气,那时候他可没少帮钟离收拾烂摊子,甚至还动过除掉冷望慈的念头。
“那时冷望慈也才知道钟离对他的隐秘情感,他无地自容,便跑到边境去戍守,待了没三个月,就让钟离以巡视边境为由,到他戍守之地把人亲自抓回来了。这几年来,钟离一直把冷望慈拘在身侧,没少折腾他。这冷望慈原本想同他的父亲一样,做个少年将军,可惜命不好,叫钟离看上了,一身的本事肝胆,却无法征战沙场,只能困锁宫墙。”
“楚王将冷望慈看得这般重,他后来又怎么肯让慕辰和钟离望成亲?”庄与问他:“你使了什么手段从中斡旋?”
“我能有什么手段,”景华叹气道:“苦口婆心的劝呗,天天念,天天念,念得他受不了,就放手了。”
庄与才不信他鬼扯的话,他知里头可能涉及到楚赵两国的密事,便也没有再追问,只道:“前车之鉴,太子殿下不赶紧引以为戒,还在我这里胡说八道,莫非是关心多了他,没把人念好,反倒和他学坏了吗?”
景华又捉了他的手,道:“今日你我叫了哥哥弟弟,我好像突然明白这禁忌的妙趣了。我可冤枉了钟离好些年!”
“松开!”庄与被他说得臊,不想理他了。
但是手被紧紧握着,抽不出来,情急之下,他索性拿着毛笔,在景华手背上画了一道。
景华就说:“呦!打标记呢!”
庄与又胡乱画了几笔,挑衅地看他笑。
景华大声笑,耍起老流氓,被画了也不松手,还在那里言语轻薄:“弟弟的手真白净,让哥哥我好生摸一摸……”
这时,折风在外头敲了敲车门,低声道:“主上,快到楚赵边境了,赤权他们问,是人回去,还是盒子回去?”
庄与没把手从景华手心抽出来,他看了一眼只批了一半的绢条,和外面的折风道:“让他们跟着,过了明日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