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鼓动百姓闹事,一方面是给我们施压,让赈灾工作进行得不那么顺利,另一方面,他们是冲我来的。”宋容暄眸子里闪出令人胆寒的冷光,“逼天机司出头,再趁乱行刺,打得一手好算盘。”
“幸亏今日没叫他们得逞。”
骆清宴虽然因雾盈一事对宋容暄颇为不满,但他南下只带了天机司精锐,没了这群人,他这赈灾的差事不好办。在这紧要关头,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不是想杀本侯么?”灯光下,宋容暄细细擦拭着过江寒,唇角勾勒出一个玩味的弧度,“刀递到他们手上,端看他们他们接不接了。”
江陵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小院子里,一灯如豆。
隔着窗纸,隐隐约约透出些许昏光,有两人对坐夜谈。
“楼侍卫此次前来,是殿下当真下定了决心?”对面一白老翁阴恻恻笑道,“须知此事不好办,稍不留神就会引火烧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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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前辈指点。”楼景拱手一礼。
“在江陵动手的确比在京城方便多了,若是能成自然还好,若是不能成,那就是将脑袋伸到人家刀头底下去了。”老头拽过旁边的酒壶,仰头痛饮一大口,道,“他身边又有天机司那群野狗,汪汪狂吠,凶得很嘞。”
“您的意思是……”楼景蹙眉深思。
“得把他跟宋容暄拆开,毕竟这二人也不是……”老头神秘兮兮地凑到楼景耳边,低语了一阵,楼景顿时要跳起来,“她……竟然还没死?”
“那丫头命大着呢。”老头诡秘一笑,雪白的胡子映着火光,微微颤动,“替我杀了魏郁荣,就是解决了我心头大患哪。”
“只要有她在一日,这两人就不可能完全没有芥蒂。”
“他着急为柳家翻案,不就是为了光明正大迎娶柳雾盈么?如今墙角都被人挖了,心里能没疙瘩?”老头想要往口中倒酒,却现酒葫芦已经空空如也了,他站起身,重重拍了拍楼景的肩膀,“利用好了这一点,这二人,都只能是棋盘上的棋子,任由殿下摆布。”
“到时候,殿下大业既成,可不要忘了答应给我们的东西。”
“这是自然。”
屋内的热气混杂着烧刀子的辛冽,酣畅淋漓。
“昨夜姑娘又吐血了,我瞧着气色不大好。”闻从景站在骆清宴面前,垂着眼眸禀报道。
“这几日你有没有按照本王的吩咐,在旁照料?”骆清宴的笔锋在宣纸上停滞了一瞬,留下一个浓黑的墨点。
“回殿下,这几日都是宋侯爷在照料,下官实在是……插不了手啊。”闻从景汗颜。
“他就是这么照顾人的?”
骆清宴摔了笔,披上大氅就去找宋容暄。
此时他正给雾盈喂药,他吹凉了药,才递到雾盈唇边。
门吱呀一声开了,骆清宴站在门口,头一回觉得自己进来也不是,不进来也不是。
屋子里流动着一股难言的静默。
最后还是宋容暄低声道:“殿下还是快进来,不然袅袅吹了风便更不容易好了。”
“袅袅?”骆清宴喃喃念叨着,喉咙里出一声惨笑,骤然觉自己已经被他甩出去好远。
从前柳雾盈甩开所有人都那样坚决,骆清宴曾以为她是天生无情人,直到后来,他们在下船时重逢那一眼,他就觉她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
她更像是一个鲜活的人,有了自己的喜怒哀乐,爱恨痴嗔,哪怕病入膏肓,他也能在她眸子里捕捉到一丝细碎的微光。
尽管那光,并不是他。
他们错过的不只是两个月,而是漫长的一生。
可她为什么就不能尝试依靠一下自己呢?明明他们也快……走到那一步了不是吗?
他总是在想,在宫中之时,他们也曾共患难,她难道对他就没有一点特别的情感吗?
如果柳家没有倾覆,如果他能力挽狂澜,她柳雾盈已经是他的王妃了!
“殿下可知,长久困在笼中的鸟雀,是永远也飞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