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哥哥谁是弟弟这个问题,让两兄弟每年生日都大打出手。他们谁都想做哥哥,因为哥哥听起来更威风。可妈妈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他们谁是先出生的那一个。
现在,直人愿意把哥哥这个位置让给直哉,只要直哉活过来。
也许是直人给出的好处诱惑实在太大了,直哉在直人怀里晕晕乎乎地睁开了一只眼睛。直人的哭声戛然而止,直哉又脑袋向后一栽晕了过去。
禅院家的大夫赶了过来,检查一番后说直哉只是发烧,等吃了药,烧退了就会醒过来。
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直人一直扯着他的衣摆,再三逼问他直哉醒来的具体时间,还要他发誓直哉一定会醒过来。
夫人的贴身侍女惠子打趣他:「白天不是还说再也不想看见直哉了吗?」
妈妈已经好几天没有出过房间,只有这个侍女过来。在夫人不舒服的时候,总是她来照顾这对双胞胎,所以直人对她很亲近。
直人的嗓子已经哭哑了,他犟着脖子企图不让人发现他红通通的眼睛:「他还欠我一个章鱼烧,他必须还给我才可以……死。」
最后一个字他嗫嚅着嘴唇,良久才很小声很小声地说出来。
温暖的手掌盖住直人的额头和眼睛,带着浓浓的禅香味。惠子的声音轻轻的,很柔和:「直哉不会死的,直人和直哉是兄弟,要永远在一起的。」
直人没说话,但惠子知道他在心里答应了。
直哉醒后,直人绝口不提他之前说过的话,也不承认自己为直哉哭泣过。
直哉也不知道,在自己还躺在床上的时候,直人央着惠子带他去了禅院家的神社。
心思还很简单的直人以为是因为自己偷吃了给神明的贡品,神明生了气,才会让从未生病的直哉发烧,想要没收掉直人的兄弟作为给他的惩罚。
那几日,直人都跪在神明的牌位前祈求神明的原谅。他这才第一次真正地相信妈妈说的话。他发誓自己不会再做让神明不高兴的事,请神明不要降罚于他的兄弟。
终于,有一天,惠子很高兴地找过来,说直哉已经醒过来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直人激动地跳起来,握住侍女的手:「是神明显灵了吗?」
惠子回握住直人。她正想说是的,但话到口中,她突然说不出来了。
她迎着直人期待的目光,突然心中酸涩。这到底算神明显灵,还是给予了这孩子更严厉的处罚呢?
她说:「直哉大人觉醒术式了,是和家主大人一样的术式。」
作者有话说:
妖怪
带着直人回去的时候,惠子同来的时候一样挑了一条没有人的小路。
细窄的木道两侧,疯长的枝丫和不知名的野花野草肆意探出,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压到直人的头顶,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亮也透不进来。
这条路已经许久没有人打理,潮湿的木板上爬满了苔藓,缝隙里还钻出来几朵黑黄黑黄的木耳。直人忍不住想弯腰去摸,但惠子把直人的手攥得很紧,她此时的表情和在妈妈身边祈福时一样严肃。
湿漉漉的枝条时不时挠在直人脸上,他觉得痒,但又觉得很有趣,伸手摘下一朵妈妈院子里没有的野花,得意地说:“如果直哉求我,我就愿意给他看一看。
就在这个时候,惠子的眼神落在直人的身上,是他看不懂的神色,但莫名觉得不舒服,像脚下踩的绿藓,滑润得要渗出水来。
直人觉得不安,半晌后却仍旧没有得到答案。他故作老成地耸了耸肩,低下头看着手心里淡紫色的小花,“看在他生病的份上,我会送给他。”
“直哉大人要搬出去了。”
惠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一片羽毛在直人耳边飘了几圈,然后才终于落下来。
“搬出去?”
惠子说是的,直哉不会再和妈妈住在一起了,也不再会和直人住在一起了。惠子看起来也有些难过,但更多地像是一种直人看不懂的情绪。
直人不懂,搬出去是搬到哪里?也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他只听见惠子说直哉不会再和他生活在一起了。
“那我们一起养的小鱼怎么办呢?”
“我会帮您一起照顾它的。”
“可是我们的剪纸还没有做完,我们说好要一起送给妈妈。”
“让我和您一起做吧。”
“那……那直哉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晚上不能在一起睡觉了吗?”
“……是。”
“那我们还可以一起吃早餐吗?”
“……直人……”
“那点心时间呢!直哉肯定会回来吃妈妈给的点心的!”
直人急得叫起来,然而惠子却只是沉默地摇头。
“那他要去哪里呢?”直人的声音低下来,他难过地问惠子。他想不出直哉有什么地方可去,除了妈妈的院子和摆满牌位的神社,直人再没有去过其他的地方。
以前他和直哉也讨论过外面究竟有什么,小孩子都是憧憬外面的世界的。
直人说外面肯定有吃不完的章鱼烧和点心,直哉却说外面有怪物,他说起来的时候害怕得要命,躲在直人的被窝里发抖,但又期待自己说不定有一天也能像故事书上的主角一样成为英雄。
“到那一天的话,我会保护你的,直人。”明明怕得要死的直哉说着逞强的话,他握着直人的手,说这是做哥哥的应该担当的责任。
直人一巴掌拍开直哉的脸,说书上的怪物都是骗人的,可直哉很坚定,他说只要他走出妈妈的院子,就能看见外面长廊里高高的柱子顶端盘旋着各式各样的妖怪,比黄泉丑女还恶心丑陋,渗人又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