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这封信的内容是‘针砭时弊’,既然是‘时弊’,自然不会光彩,昆明偏居一隅,其文明开化程度自然比不上北平、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登不上大雅之堂的现象多了去了,执法落后一点根本不算什么,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没想到却被我们这帮联大的读书人知道了,读书人别的说不好,笔杆子最厉害,要是有人真的写一篇文章,登上什么《申报》、《大公报》,那可就真的丢人丢到全中国去了,这些话,那天张哲明已经跟大家说得很清楚了,所以这次龙主席会过问玉大椿的案子,虽是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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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确铮拧开行军水壶的盖子,递给廖灿星,这水壶还是参加湘黔滇旅行团时联大给同学们的,跟着陈确铮一路从长沙到昆明,壶身早已坑洼斑驳。
“渴了吧?喝点水。”
廖灿星接过水壶,一边喝水,一边听陈确铮接着娓娓道来:
“从现在的结果来看,这封信显然挥了效用,但从明面儿上看,梁绪衡在审判庭上的精彩表现本来就挑不出毛病,所以即便是不提这封信,法官判大椿赢也是理所应当的,这封信自然会被按下不表,成为法院内部的秘密。可是偏偏这场官司的书记官是联大的校友,这个本应永远不为人知的秘密被那个嘴快的张哲明给说了出来,这是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的变数。”
“我真想看看那封信,你一定写得很好。”
“还是算了,我哪儿会写什么文章啊?不过是借联大的名头‘狐假虎威’罢了。”
“如果官司输了,你真的会写文章登报吗?”
陈确铮玩味一笑:
“你觉得我会不会写呢?”
“我觉得你会。”
“猜错啦,我会让你绪衡姐来写,正好把对昆明法院的不满全都泄出来,好好骂骂那个与陈规陋俗沆瀣一气的法官!”
陈确铮现廖灿星的鞋带散了,蹲下身来为她系鞋带,手上一边动作一边说道:
“其实……那个张哲明说出那封信的一瞬间,我看到了梁绪衡脸上的表情,我明白她的失落,那应该是一种空落落的难过,就好像那场胜利和她不再有关系了,她却不能表现出来,怕被人说成是小家子气。但是她不明白,她才是那个驰骋疆场、上阵杀敌的女将军,我顶多是……”
“是什么?”
“向敌人射了一枚有毒的暗器。”
廖灿星突然伸手环住陈确铮的脖颈,陈确铮猝不及防,身子往前一倾,跪在地上,水壶在石凳上倾倒,里面的水汩汩流出,绵延一地。
她看向他的嘴唇:
“暗器上是什么毒呀?”
他的声音低沉暗哑:
“不好说,你尝尝看?”
爱意蔓延的瞬间,廖灿星突然抓住陈确铮的手臂狠狠咬了一口,陈确铮忍痛默不做声。
廖灿星松了口,欣赏着自己在陈确铮胳膊上留下的“大作”,抬眼看向“苦主”,却现对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眼里满是宠溺和爱意。
“还生气吗?”
廖灿星摇摇头,可眼中仍有困惑: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跟绪衡姐说呢?”
“本来我也不预备跟你说的,其实那天我已经跟她解释了,你绪衡姐心里什么都明白,点到为止就够了,用不着我多嘴。即便是她真的难过伤心,自然有贺老师安慰她。要不是你心里过不去、想不开,我何必掰开了揉碎了说这么多呢?”
廖灿星眉头微皱:
“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是什么做的!你明明是个善解人意、体察入微的人,却偏要做出无情无义、没心没肝的样子,我真不知道你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确铮眼中的沉郁一闪而过,极难捕捉:
“我本来就是没心没肝的妖怪,躲在在深山野林之中,专吃路过少女的心肝,害不害怕?”
廖灿星眯起眼睛看了陈确铮一会儿,一下子站起身来,转身快步走出石亭,朝人来人往的石阶跑去。
陈确铮赶紧起身去追:
“灿星!你要去哪儿啊?我还跟不跟梁绪衡道歉啊?灿星,我错了!对不起!你等等我啊……”
??感谢过境,鞠躬!
?这一章字数够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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