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枕春富年酒楼里面的小卖部铺,也就是这个杂货铺,是真的有,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买完了东西的惜春,转头对上了陈欢膤。
陈欢膤如今就算是换成了厨娘的装扮,也是清瘦利落的。
在她眼里,这惜春从来都是个碍眼的存在,是根不起眼——却总在她眼前晃的刺。
陈欢膤自认有风骨,有气节,心里装着“士”的标尺,天然就带着一层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待人的底色,却是凉薄的,她话向来不多,不爱絮絮叨叨讲大道理。
可她的目光,落在惜春怀里那鼓鼓的布包上,眉梢极淡的挑了一下,没有半分温度。
“别去,别去了吧。”
一句话拦住了人。
惜春愣了愣,抱紧布包,说:“我只是去瞧瞧,食曦病着,青青姐心里定是难过的很。”
陈欢膤垂着眼,嘴角浮起近乎讥诮的弧度,声音不高,冷得像入秋的井水,说:“这就是厨娘的日子,有活便挣银子,缺工便担风险。真要丢了案头的位置,那也是她的命。”
陈欢膤的眼睛清醒,刻薄,绝不共情,说道:“您素来胆小谨慎,事事只求自保,本该最懂‘不多事’三个字。”
陈欢膤略略偏过头,视线扫过惜春那一点藏不住的莽撞的善意,居高临下,像是在看一场不自量力的笑话。
“怜悯是要本钱的,超出您自己的能耐去插手旁人的命,不是好心,是多事。”
说完,她不多停留,一袖手便要走开,根本没打算再多辩解一句。
惜春怀里的布包还是温温的,陈欢膤的话,像是一盆凉水浇过来。
她知道陈欢膤说的很现实,世道本就是这样的,个人有个人的担子,谁又救得了谁?
可那见过的苦,那些情分,还有那个烧得滚烫的小娃娃的模样,怎么也压不下去。
惜春的胆小是真的,害怕变故也是真的,可是那份不忍心,也同样是真的。
惜春站在廊下,抱着那包微薄的心意,一时不知该不该往前再走一步。
惜春想着,去看还是要看的,眼下她衣服里头,有几张小面额的银票。准备先去看余青青,然后再去找牙人,看看屋子房舍。
惜春怕这银票,万一哪天丢了,那就不是自己的了,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还是置办一个房子,安心一点。
付家小院,院墙矮得很,院角堆着干柴。
其实付尽并不是请了什么有名的堂医上门,寻常人哪里有银子,能把那样的大夫请到家里坐诊?只是孩子高烧起得急,这附近就去喊了一个大夫,好说歹说,让人家过来的。
这大夫肯过来,本来就是邻里的情分,算是顺手的帮忙,不是专门的出诊,心里本就没打算耗上大半日。
这大夫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儒医,布袍洗得干净,发色浅。性子大大咧咧,心宽,不爱拉扯这些人情。
“三帖药,一日两煎,一共一钱八分银子。”他一边收拢药箱,随口报了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