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红尘低低地笑了声,在南婴不知是疼的、还是嫌丢人而嚎啕大哭的可怜声音中,慢悠悠地说:“我母亲在保护他呢。大夫人生前受得委屈太多,戾气大着呢,你打不过。”
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辜道生身边,垂下的手将触未触的碰到了辜道生。
比多数男人都要长的手指能轻而易举地圈住辜道生细腻伶仃的手腕。
手背传来一阵仿佛化成了细针的寒气,楼红尘甫一靠近,辜道生浑身就僵了,肩背绷得紧紧的,胳膊全凭本能一抬一勾,蜷起来缩到胸口。
辜道生怕楼红尘大逆不道地摸自己,镇静地往旁边让了让。
楼红尘没追上去,眼睛紧盯着辜道生的脚,远离他了……远离他了。
为什么远离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到、底、为、什、么?!
他在父亲面前装乖顺装习惯了,否则也不会在楼君莲的保护里健康长大——和楼明章相比。
这种装从出生起就要学,这样才能不用见识楼广睿的那些恶心腌臜行径。只用乖就行吗?当然不是,只是因为楼红尘有一个好母亲罢了。楼明章也乖,但楼明章可没这种待遇。
经过十九年的洗礼,低眉顺目地装乖早变成一种恶毒的诅咒刻在骨头上,楼红尘心情好时能想起来现在可以不必把楼广睿放在眼里,心乱时却会忘。
他盯了一会儿辜道生那道雪白的、却远离他、就应该被锁链拴起来的足背,强迫自己撕下视线,又低低地笑了,再次盯着可笑的南婴:“哭得丑死了。我母亲、最不喜欢丑孩子。”
大夫人没露面就差点儿把南婴的牙崩飞,露面还得了?南婴抱住辜道生的大腿,不管不顾地继续嚎哭:“妈妈我牙疼——”
楼广睿自认为给楼红尘指了一条“明”路,父亲先快乐,儿子在父亲的快乐中学习,激发父亲更多兴奋与慾望,儿子说不定就能后快乐——他抢了儿子的爱人,知道楼红尘想要辜道生。
很想、很想。
无非需要一点心里建设,建设好了将畅通无比,这不是什么难事。
楼广睿等着看楼红尘用愤恨的眼神瞪他,就像他刚听到自己说要娶辜道生为妻一样,他的好儿子想杀了他,却又做不到。
掌管权力的上位者最喜欢这样的弱者姿态。楼红尘还是楼君莲生的,将楼君莲的儿子踩在脚下,让他痛苦、生不如死,楼广睿就爽了。
但楼红尘兀自笑了起来。
还对着一片空气说话。
这不在楼广睿的预期之中。
“你在和谁说话?你母亲在这儿?!”楼广睿眼角微抽,猛地朝后面扭头,没看见楼君莲的鬼影,但那口气并没有松下来。
他看见辜道生不知跟着一起发什么疯,先对楼红尘说“你够了吧不要吓唬他了”。
然后又在楼红尘对着说话的方向,干净利落地弯腰半蹲,似乎“拽”起了一个孩子,接着把孩子“抱”去一边,一边拍拍打打一边说道:“谁让你冲那么快啊,敌情都不查探一下。”
南婴没想到他是一点儿责任都不担,哭得更凶:“那你也没有阻拦我啊!”
“我明明说了‘诶’——就是别去的意思。”
“那你去替我报仇!!”
“我不去,”辜道生不仅不担责任,还可直可弯地说,“谁知道这大夫人想干嘛。”
没见过,摸不清实力。
目前没感受到攻击的阴风。
按兵不动才是上上策。
楼广睿整张面皮都抽抽了起来,比刚才辜道生骂他死变态时难看扭曲得多。
“妻子”所骂的,都得在晚上变成所求的话,
不用计较这一时半刻。
“道生,你在干什么?”他强作和颜悦色地问。
“你的大夫人把我的孩子打哭了,你说怎么办吧。”辜道生将南婴举起来,明知楼广睿看不见,仍猛地将南婴往前一怼,气势汹汹地说,“哄他!”
楼广睿看他支揸着胳膊,高举起一团空气让他哄,神色特别认真,满腹疑窦。那双手掐成爪状伸过来时,仿佛是冲他脖子来的,要狠狠搦死他,惊得趔趄着脚往后一跳,神色惶惑。
十二刚来楼家还没三天,就遇到那些女鬼了?
她们一个月只能出来一次。
对了,今天初四。
上个月初三出来,这个月初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