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都听不下去了:“你在说什么?!有病吧!”
“我说错了吗?你好正义啊还踹我!”臭嘴男人大怒,以为就是这人踹的自己,“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昨天我可在这儿见过你。你盯着那女的看什么呢?你还说她骚呢,你敢拿出门被撞死这句话发誓你没说吗?你这么生气只是因为我敢把心里话说出来,而你不敢而已。”
“今天楼广睿要娶第十二个老婆了,还是一个男的呢,你不好奇在这儿干什么?!”
路人尴尬地面皮涨红,悻悻地扭过脸去。
惹不起躲得起,远离疯子。
男人说得更加起劲:“这事儿真有意思,娶个男人还搞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那一套,一会儿我非得好好看看,他长得是不是像天仙。哈,说起来楼广睿这次娶男人不娶女人,是因为他之前就有这爱好,还是因为认识到了女人的淫邪晦气啊?”
“女人就是晦气!”他声音愈来愈大,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看什么,仿佛感觉到有人来收他,所以赶紧多看看人间,“她们遇事不解决,只会哭,哭的家不和万事也不兴了。明明是她们自己没本事,抓不住男人的心,反倒怪男人花心——呃!”
一切话音骤然扼止。
男人转了一圈的眼珠子刚放回原位就“霍”地改变路线朝前挤,迸出眼眶暴突一多半。他浑身抽搐打了两下摆子,大张着嘴直梗梗地栽倒了。
柏油路面掀断他的门牙,崩出去一米多远。
半边丑脸砸起的灰尘飘飘浮浮地悠落着,沾在他凸出的眼球上,长了霉毛似的。
一场突如其来却又像普通猝死的暴毙,令在场想看男人娶男老婆,还要看“八抬大轿”的人们受了惊,低呼哗然作鸟兽散。
噔噔噔扩出去一个圆。
辜道生眼睛微睁,惊了。
怎么突然死了啊?
不是他杀的。
他是天师,只管鬼事,不管人事。
刚才能赏男人一巴掌与一脚踹,纯属他年纪小脾气大,正义感还满着呢,忍不住。
一头倒竖犹如明火的鬼发突然飘了起来,嚣张地映入辜道生眼底。
只见鬼婴上颚翻过囟门,下颏撕至胸口,一张嘴巴裂大如深渊。
是他咬掉了男人的鬼脑袋。
人杀身取命。
鬼杀魂夺魄。
有的人看着死有全尸,其实鬼魂早没了头。
这个是鬼事,归辜道生管。
“小鬼,你敢当着我的面作孽?”辜道生站在人群外,对人眼看不见的鬼婴说,“我念你没活两年就死了,年纪小可怜,大家又认识,想给你机会,没想到你自甘堕落行鬼道!”
要不是别人都在惶惑地围着暴毙的尸体私语,没精力左顾右盼,他这幅对“空”骂街的模样真像疯了。
鬼婴白眼珠上翻,黑了他一眼,嘻嘻笑着,说话的音色就是属于两三岁婴儿的。
他奶声奶气地嘁声道:“小屁孩儿。我讨厌你。”
最后的半个鬼头从他这边的腮帮子换到另一边腮帮子,有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喀啦喀啦”地传出来。
仿佛鬼也有头盖骨,被一点点地啮碎了。
辜道生被挑衅到了,再次风驰电掣地追上去。
顺手牵上了那个没有头、只有身子的死鬼。
他拇食指一捻,将死鬼搓成一缕不占空间的细烟,往后一扔收进缚鬼袋。
死都死了,不要白不要。
正好算作战利品。
半个鬼也是鬼。
100个鬼里的0。5个呢。
这边刚死了人,辜道生不管闲事不看热闹。
那边大红轿子来了。
八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面上毫无办喜事的喜色,抬着一架盛奢的喜轿从拐弯路口现身,上了大路。
在人群的注视中,他们一步一步地进了面前的豪门世家——楼家。
轿里的“新娘”身穿红,头却覆白纱,不伦不类的。
不知办的到底是红事还是白事。
鬼婴往那儿逃遁带起一阵阴风,扰了窗帘,掀起了白纱。
一个留有半长头发的少年眼眸盈泪海,从轿窗里晃出一线剪影,白纱下的侧脸清秀如春、眉如远黛。眼泪夺眶而出,在他脸上滑下一道完美的清涟曲线。
这婚一看就结得不情不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