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不住也便罢了,卖地的价格也是被压得极低。
无处说理有苦难言,心里再委屈再憋屈,只能含着苦含着泪被压迫。
家里土地越卖越少,赋税越来越多,身上担子越来越重,累死累活吃不饱饭,便又有些人家,索性把家里的土地全都卖了。
卖了土地当佃户,租大户人家的地来种。
只因对比起来,种大户的地给大户交租,比给衙门缴税能轻松些。
说到欺压老百姓的恶霸,就很难不提起西渡村的赵仪。
乐溪县的恶霸不少,其中的最大最坏的便是赵仪。
而说到租地给老百姓的大户,那便绕不开薛老。
这薛老是乐溪县士绅里的代表,是乐溪为数不多的士绅中,在致仕之前当的官职最大的,因而致仕回来后便自然成了乡宦中的代表人物。
徐霖不认识赵恶霸赵仪,但认识薛老。
他初来上任之时,礼见过县里的乡绅耆老,与他们都互换过名帖。
在老百姓嘴里,赵仪是个大恶人。
而薛老正好相反,是个在百姓口中人人称道的大善人。
他租地给老百姓种,要的租金低。
除此之外,还做过许多的善事,譬如修桥铺路,修建祠堂开设私塾,还时不时地周济穷人,以及出钱资助读书人。
县学中的生员,便有他资助的。
总算也是听到了些叫人心里舒服的人和事。
林间小道中,徐霖和沈令月骑在马背上慢慢行走。
徐霖跟沈令月说:“我只在上任的第一天见过这些士绅乡宦,这些日子一直忙得抽不出身,现在有空了,想来也该再拜见拜见他们。”
沈令月接话道:“若能取得他们的信任和支持,以他们在乐溪县的势力和影响力,办起事来确实能容易很多。”
说着话走出了树林。
沈令月往前看看,看到些熟悉之处。
于是她又跟徐霖说:“再拜见士绅乡宦且急不来,再往前走就是西渡村了,咱们不如先去打听打听赵恶霸现今如何了。”
沈令月没有带着徐霖进西渡村,更没找去赵家。
他们只在村子附近找了人,打听了一番。
村里人支支吾吾不敢多说什么。
说不清楚赵恶霸是怎么了,只压低了声音,说他有些日子没出门了,连家中看门护院的家丁,也难得没有出来祸害人。
沈令月笑,在心里想——都是被她打的。
伤筋动骨少说一百天,赵恶霸那腿,还有得养呢。
他家那些家丁被打得也全都不轻,都需要静养些时日,当然赵恶霸不出门,家里需要他们看护,他们也不能随意出去。
沈令月和徐霖往县城回的时候,太阳已经西坠了。
骑着马,在天黑前能赶回到城里去,倒也不是那么着急赶路,因而两人骑马快跑一阵,又会慢走一阵。
慢走的时候说话。
沈令月说:“这赵仪虽坏事做尽,我和家中哥哥嫂子就差点遭了他的害,但咱们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不好随便动他,他有个舅舅在朝中当官,是刑部的侍郎。”
朝中有六部,尚书和侍郎是六部正官,也叫堂官。
类比到现代的话,那就是部长和副部长,是中-央高官。
徐霖自然明白。
已经被贬到了这里,再不明白就是傻子了。
况且他从来都是明白的,只是以前天真且清高罢了。
他接话说:“不着急,慢慢来。”
沈令月应声:“嗯。”
赵恶霸这会伤腿卧床,不能作恶生事,他的事便先搁着。
沈令月和徐霖又说回土地和赋税的事情。
沈令月:“按照衙门里赋税账册来看,因为朝廷减免,赋税一年收得更比一年少,但不少老百姓反映,征收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多,虽然不能得出具体的数据,但我敢肯定,这钱粮没有进朝廷的国库,那绝对是进了别人的口袋。”
衙门黑了这么多年,孙典史和苟捕头是奸恶之人,欺压讹诈百姓,那杨主簿官位在他们之上,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欺上瞒下,是这些人最擅长做的事情。
徐霖接话:“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我们问的百姓也不算多,具体原因也不明,只能算是推测罢了。他们没有孙典史那些人好对付,我们回去也不能找他们去问,只怕一问,他们警觉起来,更是什么都查不到了。”
沈令月点头,“嗯。”
还是从长计议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