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几万年未曾开口:
“……吾……吾主……?”
“生锈”的旧部
林澈和墨轩也认出了他们。
尽管岁月和苦难改变了太多,尽管铠甲破碎、容颜苍老,但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属于“秩序神军”的独特气息,那烙印在力量核心的、由墨轩亲手铭刻的“破立之印”,以及看向林澈时那种混杂着敬畏、信赖、以及近乎孩子般委屈的眼神……都太熟悉了。
他们是“上一次”纪元终结时,那支追随林澈与墨轩征战四方、维护诸多世界平衡的“秩序神军”的一部。在纪元终末那场无法形容的大灾变与被迫的“重启”中,他们本该随着旧纪元一同湮灭,或者被林澈和墨轩以最后的力量送入“沉眠”等待唤醒。
但显然,出了“故障”。
一部分神军,不知因何缘由,未能进入预设的“避难点”,反而流落到了虚空深处,成为了星际流浪者。从眼前这惨烈的景象来看,他们经历了难以想象的磨难、战斗和漂泊。
林澈脸上的轻松神情消失了,他罕见地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激动、期盼、又带着卑微惶恐的脸,扫过那些千疮百孔的星舰和坟场般的残骸。
然后,他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这片寂静的虚空:
“……怎么搞成这副样子?”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那名白发老者,曾经的“秩序神军”先锋统帅,代号“镇星”的苍老战士,再也支撑不住,在虚空中单膝跪下,尽管虚空中并无地面,垂下了头颅,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他身后的无数神军残部,无论官职高低,无论伤势轻重,也齐刷刷地跪倒了一片。没有哭声震天,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虚空都压垮的悲恸与委屈。
墨轩的眉头紧紧锁起,眼中暗红色的光芒微微波动。他向前一步,无形的规则力场托起了镇星和所有跪下的将士。
“起来。”他的声音依旧冷硬,但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一丝极细微的波动,“怎么回事。”
镇星在规则力场的扶持下勉强站直,用残破的臂甲狠狠擦了把脸,努力平复情绪,开始用嘶哑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
那场终末之战后,他们所在的“方舟”舰队因受到大灾变余波冲击,导航与休眠系统严重损坏,未能按计划进入预设的“纪元夹缝”,反而被抛入了混乱的深层虚空。
他们失去了与“主”的一切联系,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漂流,遭遇了无数虚空生物、规则风暴、乃至其他幸存(或新诞生)的邪恶存在的袭击。
他们战斗,减员,修复,再战斗……资源耗尽,星舰破损,战友一个个倒下。曾经的“秩序神军”,沦为了挣扎求存的星际乞丐和猎物。
但他们从未放弃寻找,寻找可能存在的“主”的痕迹,寻找回家的路。那面破碎天平的旗帜,是他们最后的信仰和凝聚核心。
就在他们几乎绝望,准备向一个危险的虚空漩涡发起最后一次绝望冲锋(试图寻找可能存在的稳定区)时——他们感知到了!那股无比熟悉的、属于“吾主”的力量波动(墨轩之前对抗掠食者时散逸的),以及另一股同样熟悉又有所不同的、温暖浩瀚的“定义”之力(林澈修补世界时散发的)!
他们疯了一样朝着波动传来的方向赶来,但距离太远,等他们艰难穿越重重阻碍到达附近星域时,只捕捉到世界壁垒闭合的最后余波,以及……大量虚空掠食者被净化的残留气息。他们不敢贸然靠近那个被强大防护笼罩的世界,只能在这片相对安全的残骸区休整、观察、等待……
直到今天,亲眼见到林澈和墨轩踏出世界,出现在他们面前。
“吾主……冕下……”镇星说完,再次深深低下头,“末将无能……未能守护麾下将士周全……舰队损毁大半……同胞十不存一……让您……见笑了……”
林澈看着这位曾经意气风发、统帅亿万神军的先锋统帅,如今像个做错了事又受尽委屈的老兵,心中五味杂陈。他走上前,伸出手,不是搀扶,而是像检查设备一样,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镇星肩膀上那道最深的、几乎贯穿了肩甲的裂痕。
“嗯,规则性腐蚀伤,附带概念污染残留,处理得很粗糙,只是勉强封住了。”林澈诊断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士兵身上的伤和星舰的破损,“能量回路大面积衰竭,结构应力崩坏,自修复模块完全停摆……你们这是把星舰当一次性纸船在开啊?”
他的语气带着技术宅特有的、对“不当使用和保养”的不满,但听在神军残部耳中,却比任何安慰都更让他们想哭。
“主上……我们……”镇星哽咽。
“行了,知道你们不容易。”林澈摆摆手,目光扫过整个残骸区和伤痕累累的舰队,“现在,我来了。”
他转身看向墨轩:“看来,咱们的‘远差’得稍微耽搁一下了。这些‘老伙计’……得先‘修一修’,至少让他们能安全‘回家’。”
墨轩点头,目光扫过那些眼巴巴望着他们的将士,言简意赅:“修。”
林澈笑了,挽起袖子,眼中再次亮起那种“发现大型复杂故障现场”的专注光芒。
“那么,首先,”他面向所有神军残部,声音清晰地传开,“全体都有!放下武器,停止所有非必要能量输出!伤员集中到主舰医疗区!技师组带着你们的破烂……呃,受损设备清单,立刻向我汇报!镇星,你,带我去主控室,我要看完整的舰队状态日志和损伤评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