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怒吼,没有爆发惊人的气势。只是,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噪音”仿佛突然找到了一个宣泄的缺口。
他望向那无边无际、喧嚣沸腾的魔族军阵,目光冰冷,如同俯瞰一群吵闹不休的虫豸。然后,用他那特有的、低沉而平静,却在此刻清晰地压过了一切战场杂音的声音,说了一句:
“别吵了。”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有某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战场为之一静。连人类方的嘈杂都下意识地停滞了半拍。
紧接着,他仿佛只是下达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指令,补充了两个字:
“跪下。”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能量蓄积,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爆发。
只有两个字。
言出。
法随。
嗡——!!!
一种无法形容、无法抗拒、凌驾于一切物理法则之上的“规则”,如同无形的天幕,轰然降临整个战场!
前一秒还在咆哮、冲锋、施法、狂笑的百万魔族大军,下一秒——
轰隆!噗通!咔嚓!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覆盖天地的巨手,以无可违逆的力量,狠狠地、整齐划一地压趴在地!
万籁跪伏
冲锋中的魔卒如同被钉子瞬间钉入地面,四肢着地,头颅深深埋进泥土。
挥舞兵器的魔武士沉重如山的身躯轰然跪倒,膝盖砸碎岩石,手中的巨刃脱手,深深插入身旁的地面。
漂浮的魔咒师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摔成一团团狼狈的肉泥,法术反噬的光芒零星闪烁后寂灭。
天空中的翼魔和飞行魔兽如同下饺子般噼里啪啦地掉下来,砸在地面或同类的身上。
甚至那几头如同移动山丘般、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高等魔族先锋,也毫无例外地、以一种极其屈辱的五体投地姿势,被死死摁在了大地上,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只有剧烈起伏的躯体证明它们还活着,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不是威慑,不是重力压制,而是更根本的“规则”——在此刻,此地,墨轩话语所及的范围内,“站立”与“发声”的“可能性”被暂时性地、绝对地剥夺了。对于魔族而言,这两个简单的动作,成为了物理上、概念上都无法执行的“禁止事项”。
百万大军,瞬间匍匐!
不仅是动作,所有的声音也戛然而止。魔能的呼啸、武器的碰撞、魔族的嘶吼、甚至它们体内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一切声响,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喉咙,彻底抹去。
风,停了。
云,凝滞。
连空气中飘散的尘埃,都仿佛定格在了原地。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万籁俱寂。
只有人类防线这边,士兵们粗重而惊疑不定的喘息声,以及武器偶尔磕碰的轻微响动,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僵住了,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如同凝固的雕像,呆呆地望着前方那匪夷所思的景象。
刚才还如同末日狂潮般汹涌澎湃、不可一世的魔族大军,此刻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黑色地毯,铺满了整个平原,一动不动,无声无息。那冲天的暴虐气息、精神污染、污言秽语……消失得无影无踪。
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逐渐散去的魔能阴云,照射在这片突然变得“干净”而“安静”的战场上,竟显得有些刺眼和不真实。
林澈手里还拿着扳手,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仰头看着墨轩的侧脸,又看看前方那壮观的“静默地毯”,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哇哦。”
不是说好要低调吗?
苏晴的光幕上,所有关于魔族能量波动的数据曲线,齐刷刷地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波动的零值线。她的手指停在半空,推眼镜的动作僵住了。
王小磊手里啃了一半的干粮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呆呆地:“我……我好像出现幻觉了?红烧肉味的幻觉?”
赵灵捂住嘴,眼中充满了震惊,随即是深深的担忧,看向墨轩——他右臂上那暗红色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更加浓郁,但他的脸色似乎比刚才更白了一点,呼吸也微不可察地急促了一丝。
夜刃从附近一片城墙的阴影中缓缓显出身形,手中的记录仪镜头对准了前方那史诗般的场景,又转向墨轩的背影,沉默了很久,才用极低的声音自语:“……档案‘武力担当’条目,需要彻底重写了。评级:论外。”
城墙上的将军,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前方寂静的魔族海洋,再看向那道站在矮墙前、散发着暗红微光的孤傲身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都城墙上,通过魔法水镜观战的国王、大臣、将领们,集体失声。里奥十二世手中的权杖滑落,砸在脚背上都毫无知觉,他只是死死盯着水镜中那超乎想象的一幕,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狂喜?恐惧?敬畏?无数种情绪在他胸中翻腾,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言出法随、万军跪伏的绝对一幕,按下了静止键。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墨轩,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放下微微抬起的手臂,右臂上的暗红色光芒开始内敛,重新汇聚到手环部位,但那手环本身,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