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懒洋洋斜倚着椅子,一手支颐,良久,叹息一声:“蔺谦日日在公主府外徘徊,我实在不知怎么应对他,忘了倒省事。”
谢瑾窈拎起茶壶给平阳公主添茶,笑道:“你几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别告诉我你没别的法子令他死心。”
“是啊,可能是年岁渐长,变得优柔寡断了。”平阳公主盯着杯盏里漂浮的叶片,语气怅然,“毕竟夫妻一场,以前也有过真心相对的时刻,不想把场面闹得太过难堪。忘记了那份情,或许就不必为此烦扰。”
“照你这么说,不如把忘情丹给那个人吃了,省得他来纠缠于你。”谢瑾窈的思路总是与常人不同。
平阳公主一愣,倒是没想过这条路,忽而一笑:“你这脑子真真是灵活,我自愧弗如。”
谢瑾窈轻轻挑眉,眼神狡黠,带着几分得意。
逗得平阳公主笑出声来,果真是失忆了,她见谢瑾窈这模样,正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时候。
平阳公主思索一番,摇摇头,否定了她的提议:“我想了想,蔺谦在朝为官,每日与众多同僚打交道,这忘情丹给他服下,他不仅忘了我,也忘了其他事,如何做官?指不定他以为自己还得再参加一回科考。”
“管他那么多。”谢瑾窈捏起一块糕点眯着眼享用,如同一只没睡醒的狸奴。
平阳公主失笑:“我就不同了,左右没什么重要的事,忘了就忘了。”
“如今我忘了与你之间的诸多事,你再忘了与我之间的事,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见面会是什么情形。”谢瑾窈道。
平阳公主犹豫了。
她只想着忘了蔺谦一了百了,没有考虑到失忆是件令人苦恼的事。之前谢瑾窈提醒她的时候,她还不以为意,眼下再说,平阳公主的念头就动摇了。
“都说忘记一段情的方式是开启另一段。”谢瑾窈两手交叠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盯着平阳公主,“我们平阳美丽大方,尊贵无比,率真直爽,如今和离了,天下那么多儿郎,难道就没有优秀的儿郎对我们平阳倾心?”
平阳公主眼神躲闪了下,被谢瑾窈敏锐捕捉到,身子一下子坐直了,语气有些激动:“真有?哪家的儿郎,说出来我听听,帮你考验一番。”
在谢瑾窈提起“优秀的儿郎”几个字时,平阳公主想到的第一个人便是裴沉观。
自打她第一次向皇帝提出要与蔺谦和离,裴沉观便对她与以往大不相同。
从前见了面,裴沉观当自己是臣子,与其他人一般,对他恭敬行礼,后来他邀请她去打马球,她本想推脱,裴沉观以她曾欠下一个人情为由,她不好再推辞,便同裴沉观前去,与他慢慢熟悉起来。
此后,裴沉观屡屡相邀,或去南山看风景,或去北河钓鱼。
也不是只有他们二人,还有他的同僚与一些官家女子,一群人志趣相投,每回都是兴尽而归。
平阳公主不得不承认,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有这些人陪伴,她过得还算快活,至少没有终日沉浸在悲伤里。
不过……
她与裴沉观闹翻了,已有许久未曾见过面。
起因是蔺谦来公主府纠缠,正撞上前来邀请她出去打猎的裴沉观,裴沉观在打猎前先把蔺谦给打了。
蔺谦一个文人,如何是裴沉观这个武将的对手,当下就被揍得鼻青脸肿,行路困难。
平阳公主了好大的火,怪责裴沉观擅自插手自己的私事,怒气冲上头对裴沉观说了声“滚”,裴沉观便再也没出现。
裴沉观过去帮了她许多,平阳公主事后也有些懊悔,奈何拉不下脸来。
她是一国公主,生来高贵,如何同他人伏低。
谢瑾窈端详了平阳公主许久,道:“看你这一会儿开心一会儿失落的,莫非真在意上了那人?你倒是说那人是谁,卖这么久的关子,岂不让我干着急。”
“那人你也认识。”平阳公主道,“是定远侯府的二公子。”
谢瑾窈歪着头回忆良久,想不起来那人生得是何模样,只隐约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平阳公主失笑:“瞧我,忘了你失忆了,说出来你怕是也想不起来那人是谁。”
“旁的不知,定远侯府却是个难得清正的人家。听闻定远侯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不纳妾不抬通房,膝下共有两子,这样的人家教导出来的儿子定是不错的。”谢瑾窈道,“改日我见见?”
“胡吣什么,我与他不过是朋友之谊。”说到后面,平阳公主自己都有些底气不足。
当真是朋友之谊吗?平阳公主也说不清。
只知如今他们二人已分道扬镳,再无交集,想多了也是自寻烦恼。
平阳公主与谢瑾窈聊了许久,像是将分别这段时日没说完的话一次都说了。
一起用了午饭,直至日落西山,平阳公主才打道回府。
马车快驶到公主府时,平阳公主有所预感,挑起帘子瞥了一眼。
果然,一道石青色的身影立在公主府门口,如一株挺拔的松,姿容温雅出尘。
当初她相中的正是这股子清风朗月般的儒雅,如今明月坠落,沾满了尘埃,是非对错难以说清。
“微臣蔺谦,参见公主,公主殿下千岁。”蔺谦拦在马车前,拱手行礼。
平阳公主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从马车上下来。
蔺谦清减了许多,显得宽大的衣裳在身上晃,眉目间相较从前多了愁闷与怅惘。
“蔺谦,和离的圣旨已下,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本宫与你之间已经结束了。”平阳公主挥了挥手,示意车夫与侍卫站远点,“该说的话之前也都说清楚了,你还想要怎样?”
蔺谦的眼眶霎时变红,浮出深深的悔意:“公主……”
“如果你又要本宫给你机会,那就不必开口了。”平阳公主不是铁石心肠,无法做到无动于衷,这也是为何她会向谢瑾窈讨要忘情丹,想要忘记蔺谦,一了百了。
平阳公主袖中的手握紧,狠下心道:“本宫不会走回头路。”
“不是的。”蔺谦心脏犹如针扎,痛得他声音颤,“我与文慈那一晚什么都没生,她也没有怀孕,一切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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